老公陆则言是妇产科圣手,致力于让每个孕妇平安、无痛生产。
中秋夜凌晨两点,我见红了,宫缩十分钟一次。
我颤抖着打给值夜班的他。
他却说:
“孟遥晕倒了,在急诊挂水,刚睡着,我必须看着她。你自己打车来医院,有事就去急诊找高医生。”
孟遥是我的大学室友,也是陆家上下供起来的恩人。
宫缩变成五分钟一次,我顾不上多想,一个人拎着待产包出门。
待产包是我自己一个月前打包好的,陆则言只是淡淡地说我适合当妈。
医院,护士递来单子:“先兆早产,住院保胎。家属签字。”
家属栏空着。
我签了自己的名字。
天亮时,陆则言来了一次,白大褂上沾着孟遥的香水味。
他在床尾站了三分多钟,看了一眼胎心监护单。
“指标还行。科里忙,我先上去。”
他走了不到一分钟,孟遥更新了朋友圈。
吓晕过去后,还好有他在,守了我整整一夜。
照片里,她手背上扎着针,肩上搭着一件男士外套。
我一眼认出,是我买给陆则言的生日礼物。
我和孩子命悬一线这一夜,只配他彻夜守候孟遥后一次顺路的查房。
我看了很久,然后给高医生发去一条信息:
“以后我产检,不用再通知陆则言了。”
……
我住院保胎后,陆则言每天来查一次房。
不是以丈夫的身份,以妇产科主任医师的身份,顺路在三十二床床尾站三分钟。
他问得最多的是三句话。
“今天宫缩几次?”
“胎心监护做了吗?”
“七楼的血常规,你们这层系统能调出来吗?”
孟遥贫血复查,住在七楼血液科。
陆则言的白大褂有两个口袋,左边揣着我的胎心监护单,右边揣着孟遥的血常规。
右边的口袋,褶皱更多。
第五天,婆婆来了,拎一个三层保温桶。
保温桶揭开,鸡汤的香味散开。
她先盛出一盅,盖好。
“遥遥贫血,嘴里没味,得喝点精华。”她看了我一眼,“桶里剩下的你自己喝,喝不完放着。”
“妈。”我叫住她,“我不太舒服,能帮我把床头摇高一点吗?”
她摇了两下,看了看表。
“遥遥一个人输液,我不放心。”
她拎着那一盅汤走了。
从进来到出去,七分钟。
我的床头摇到一半,卡在不高不低的位置。
下午,因为宝宝踢了我的肚子,我想给宝宝定下小名,就打电话通知陆则言。
“孩子的小名就叫念念吧。”
“挺好。”他那边很吵,“先这样,我忙。”
晚上,孟遥更新了朋友圈。
一只布偶猫窝在她的臂弯里,脖子上的银牌项圈刻着“念念”。
配文:则言说它跟我有缘,就叫它念念啦。
我打电话过去。
陆则言接得很快。
“一个名字而已。猫先用了,你再想一个。”
“这个名字我想了三个月。”
“姜宁。”他的声音沉下来,“你现在是保胎期,情绪不稳很正常。但别拿一只猫撒气。”
电话挂了。
监护仪还在响。
我数着胎心,一下,又一下。
数到第三百下的时候,我把手机关了。
出院前一天,我清点待产包里的证件时,发现包内侧袋的红绒布盒子空了。
外婆的长命锁不见了。
我父母早年离异,各自有了新家,我是外婆带大的。
去年除夕,外婆临走前,把那把锁塞到我手里,说她用攒了半年的退休金打的,留给重外孙,保佑他长命百岁。
我打电话问婆婆。
她来得很快,理直气壮地说:
“锁是我拿的。遥遥这几天老做噩梦,一闭眼就是血。银锁压惊,借她戴几天。”
我说:
“那是我外婆留给我孩子的。”
婆婆是退休中学教师,看着我想看一个不懂事的学生。
“都是一家人,分什么你的我的。再说句不该说的。要不是遥遥当年那四百毫升血,哪有你今天这个家?”
我扯了扯唇,最终没说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