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手里攥着一只白色小羊皮包的肩带。,落在她脸上,暖洋洋的。身边是熙熙攘攘的人群——拖着行李箱的新生,举着手机拍照的家长,穿着红马甲的志愿者在人群中穿梭。**上写着:“热烈欢迎2022级新同学!”。,花了她八万八。。前世买这只包的时候,她站在湖滨银泰的专柜前,刷卡的手都在抖。八万八,那是她卖掉外婆老宅后,最大的一笔支出。导购小姐笑着说“您背起来真有气质”,她故作淡定地点点头,心里却在翻江倒海——她这辈子都没花过这么多钱买一个包。。。进了江州大学的圈子,你得有一身行头。你不能让人看出来你是从小镇上来的,不能让人知道你住在只有两间房的瓦房里长大,不能让任何人发现——你口袋里那点可怜的家底,全是卖掉外婆的房子换来的。,想把那些画面压下去。
但记忆像是开了闸的水,轰的一声全涌了出来。
她想起了沈若溪第一次看她时的眼神。那个眼神里带着一丝打量,一丝好奇,还有一丝居高临下的宽容——像一个公主在看一个努力扮成公主的灰姑娘。沈若溪什么都知道,她们那个圈子里的人都心知肚明:林晚不是她们这个阶层的人。但她们不说破,因为看一个小镇姑娘努力装成名媛的样子,也挺有意思的。
她又想起了陆曼婷。
陆景琛的妹妹,比她**岁,却比她老练十倍。订婚宴的前一晚,陆曼婷把她堵在化妆间里,笑盈盈地说:“晚晚姐,你这个包是高仿的吧?”
她当时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“别紧张,我不会告诉我哥的。”陆曼婷拍了拍她的肩膀,像是在安慰一个不懂事的小孩,“不过你也是挺厉害的,装了一年多,居然没人拆穿你。我其实还挺佩服你的。”
那一晚她躲在酒店卫生间里哭了两个小时。
然后第二天,她还是笑着戴上了订婚戒指。
因为陆景琛是真心对她的。她知道。可是真心有什么用呢?嫁进去之后,她什么都不懂。婆婆请人来家里喝下午茶,她分不清伯爵红茶和大吉岭的区别;妯娌聊起瑞士滑雪和马尔代夫潜水,她插不上话;就连家里的保姆,都比她会摆餐具。
陆景琛很忙,一个月有大半个月在天上飞。她一个人待在那栋三百平的别墅里,觉得自已像一只被关在金笼子里的鸟。不对,鸟还会叫,她连叫都不敢叫。
她试着学过。报了礼仪班,学了法语,甚至还请了老师教她品酒。可她学得越努力,就越清楚地意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——有些东西,不是靠努力就能弥补的。那些名媛们从小耳濡目染的东西,她要用十年的时间去追赶,而她只有一年的时间。
差距太大了。
大到她每次照镜子,都觉得镜子里那个人不是自已。
出事那天晚上,起因是一件很小的事。婆婆在饭桌上说起她娘家侄女考上了哈佛,话锋一转,笑着问她:“晚晚啊,你当年高考多少分来着?江州大学也是很不错的,不过在咱们家,还是有点……”
她没有说完,但在座所有人都听懂了。
陆曼婷在旁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。
她端着碗,筷子悬在半空中,觉得那碗饭有千斤重。她想说点什么替自已解围,可张了张嘴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她能说什么呢?说她确实是江州大学考进来的?分数还不低?可是在这个桌子上,分数是最不值钱的东西。
她放下碗,说了句“我去阳台透透气”。
三月的夜风还有点凉。她趴在栏杆上,看着楼下花园里亮着的景观灯,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。她不知道自已是怎么掉下去的。也许是脚滑了,也许是想转身的时候没站稳,也许是——
她记不清了。
只记得失重的那一瞬间,她脑子里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,不是恐惧,不是后悔,而是一种奇怪的解脱。
终于不用再装了。
然后就是一片黑暗。
再然后,她就站在了这里。
站在江州大学的正门前,手里攥着一只八万八的包,阳光正好,微风不燥,一切都没有发生。
她还活着。
她回来了。
林晚低下头,看着那只包。白色的羊皮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,精致、优雅、昂贵——就像她前世拼命想成为的那种人。
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了上来。
她想起外婆把这套房子的房产证交到她手里的那一天。外婆的手很粗糙,关节因为风湿已经变形了,握着她的手却格外用力。“晚晚,”外婆说,“这套房子是你外公留下来的,我守了一辈子,现在给你了。你拿去念书,将来有出息了,就不用像外婆一样,窝在这个小镇上一辈子。”
她当时哭着点头,说一定会好好读书,一定不会辜负外婆。
然后她转头就把房子卖了。
九十八万。
她拿着这九十八万,给自已买了这只八万八的包,买了名牌衣服,买了出入高档场合的门票——然后一步一步走向了那个阳台。
她慢慢蹲下身,拉开行李箱的拉链。
那只白色的包静静躺在她手里,精致,昂贵,像一个冰冷的笑话。
她把它放了进去,压在几件叠好的T恤下面。
不是舍不得扔。
是因为她突然明白了——扔掉它太容易了。但真正的问题从来不是这只包,而是那个以为靠一只包就能改变命运的自已。留着它,每天看到它,提醒自已前世走错了哪条路,比扔掉更需要勇气。
她拉上拉链,直起身。
“同学?需要帮忙吗?”一个穿着红马甲的男生跑过来,笑容灿烂。
林晚抬头看了看江州大学的正门。阳光落在“江州大学”四个字上,明晃晃的,刺得她眼睛有点酸。
她眨了眨眼,把那点酸意逼了回去。
“嗯,麻烦你了。”她说。
声音还有点哑,但脚步已经稳了。
她拉着行李箱,走进了校门。
行李箱里,那只八万八的包安安静静地躺在衣服底下。
她没有回头。
这一次,她不需要任何东西来证明自已是谁。
她只是林晚。
外婆的孙女,一个从小镇上走出来的女孩。
这一次,她要靠自已,堂堂正正地活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