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渡川是建筑界出了名的铁面无情。
在一起六年,他给我定了一套过失等级。
图纸错半毫米,写三千字检讨。
成本漏报一项,当众听训三小时。
就连庆功宴上实习生泼了合作方一身酒,他也把我推到前面赔罪。
“你是老员工,懂流程。”
“八杯白的,一杯都不能少。”
我喝到胃出血进急诊。
他只让助理送来一盒胃药,还驳回了我的病假申请。
我一直以为,他只是对规矩一丝不苟。
直到工地**那天。
林漾碰松脚手架扣件,我扑过去扶,却蹭脏了她怀里的设计稿。
秦渡川当场冷了脸:
“莽撞伤人加损坏核心资料,按最高阶处置。”
“从今天起,你降为林漾的私人助理,直到她满意为止。”
我看向他身后的林漾。
她画错过整层承重结构,他替她改了一整夜。
她弄丢投标文件,他带她吃甜品,说就当散心。
我忽然明白了。
原来秦渡川的一毫米原则,从来都只量我一人。
当天,我把辞职信发给了人事。
这一次,我不再等他判我有错。
......
掌心被钢管划开的伤口还在渗血。
我难堪地趴在地面上。
看见林漾往秦渡川的身后缩了缩,露出一双无辜的眼睛。
“师兄,你别怪沓姐,是我自己没拿稳......”
秦渡川轻柔地握住她的手腕。
上面只有很浅的一道纸痕,他却满脸心疼。
“你就是性子太软,若不是我一直带着你,你该吃多少亏。”
“职场上,错了就是错了,规矩不能破。”
疼痛逐渐在浑身蔓延。
我咬紧唇,突然觉得很可笑。
六年前,父母被追债逼到**,秦渡川抵掉自己的金奖项目替我还债。
那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为我破例。
我念及这份恩情,心甘情愿守了六年规矩。
大到公司事务,小到生活细节。
我以为总有一天,他也能看到我迁就和忍让。
可等到的,永远都是下一次更重的责罚。
我抖着手拿出手机,点开备忘录。
满满一屏,全都是各种等级的道歉模板和检讨范文。
是我用无数个教训换来的息事宁人的工具。
指尖停了两秒,然后全选删除。
我扯起嘴角,看向秦渡川。
“秦渡川,以后你的原则,我不守了。”
他的表情僵住,很快目光便冷了下来。
“你又在闹哪出?”
“人要学会对自己的行为负责,别搞特殊,你知道我最讨厌我行我素的人。”
还没来得及开口,材料员就焦急地从不远处小跑过来。
“秦工,进场钢筋型号对不上,供应商等着签字确认,再晚就耽误工期了!”
秦渡川刚接过报表,一旁的林漾却突然捂着胸口往后倒。
“师兄,我的心脏跳得好快,可能是刚刚被吓到了......”
他脸色一变,将报表塞进我怀里,直接盖棺定论。
“你留在这对接,我先带林漾去医院。”
他将林漾抱起,走得很快。
尘土被风吹起,迷了眼睛。
材料员有些尴尬。
他将我扶起来,小心地指了指我的手。
“苏工,你的手......”
我撕碎一块衣角,草草缠住手掌。
“没事,去验收。”
一直折腾到晚上十点才回家。
推开门,积水漫过玄关台阶,天花板正在不停地往下漏水。
沙发地毯全部浸在水里,满地图纸泡得发胀。
早上出门前,我就察觉到水管老化有点严重,特意约了师傅上门检修。
而秦渡川忙着帮林漾改图,指责我打乱他的计划。
直接取消了预约。
我先将重要的图纸抢救上来,然后奋力把电脑和其他贵重物品搬到高处。
伤口因为用力再度裂开。
冷水反复浸过,疼得我指尖发麻。
一个小时后,秦渡川回来了。
他手里提着几份精致的甜品盒,扫过满地狼藉,目光一沉。
“怎么把家里弄成这样?”
“明早还有晨会,文件和数据还好吗?”
我低头,渗血的布条被泡得发暗。
“抢救及时,还在。”
他长舒一口气,又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语气。
“这次意外判你四级过失,家里的维修费自己承担,明天下班前做个意外事件的复盘PPT给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