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日的余寒还没散尽,村口的积雪化成了一滩滩黑泥,把人心都搞得脏兮兮的。
赵军蹲在自家院门口的石墩子上,脚下的烟头已经积了一小堆。
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,死死盯着村通往国道的那个路口,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饿狼。
路过的村民大婶虽然极力压低了声音,但那带着嘲讽的闲话还是顺着寒风钻进了他的耳朵里。
“瞅见没,老赵家那傻小子还在那守着呢。”
“早跟他说过,那洋媳妇靠不住,非不信。”
“那是,五十万呐,换成谁能不心疼?”
“我看呐,早就拿着钱***找小白脸了,就他还在做梦。”
赵军猛地站起身,手里刚点着的烟被他狠狠摔在地上,溅起几颗火星。
那是他全部的家底,也是他对这段跨国婚姻最后的赌注。
整整一个月了,原本说好过完年就回来的卡佳,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。
电话打不通,微信不回,连带着那五十万现金,一起消失在了北方的冰天雪地里。
要是今天再没消息,赵军觉得自己真的要疯了,或者是,要去**了。
时间倒回到三年前,那时候赵军还在中俄边境的绥芬河做倒爷,日子过得虽苦,但有奔头。
那时候的赵军,意气风发,觉得只要肯出力,遍地都是黄金。
他是在布拉戈维申斯克的一个露天贸易市场上遇到卡佳的。
那天的雪下得特别大,风像刀子一样割在人脸上,疼得让人睁不开眼。
赵军正费劲地扛着一大包羽绒服往摊位上摆,脚下一滑,差点连人带货摔进雪窝子里。
一双带着旧皮手套的手,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胳膊。
赵军一抬头,就撞进了一双像贝加尔湖湖水一样深邃的蓝眼睛里。
那就是卡佳,一个虽然穿着并不昂贵,但眼神里透着股倔强劲儿的罗斯国姑娘。
她不像别的罗斯国大妈那样身材走样,也不像那些混迹夜场的姑娘浓妆艳抹。
她脸上冻得红扑扑的,正费力地帮着赵军把那一百多斤的货物扶正。
“谢谢啊,妹子。”
赵军下意识地用东北话道了声谢,随即才反应过来对方是个外国人。
没想到卡佳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,用蹩脚但能听懂的中文回了一句。
“不客气,大哥,小心路滑。”
就这一句话,像是一股暖流,顺着赵军的耳朵根一直暖到了心窝里。
从那以后,赵军就多了个心眼,每次去那边进货出货,总要有意无意地往卡佳的小摊位那凑。
卡佳是卖自家做的列巴和一些土特产的,生意不算好,但她从来不偷奸耍滑。
赵军看在眼里,记在心上,觉得这姑娘实在,跟自己是一路人。
一来二去,两人的交集就多了起来。
赵军帮卡佳赶过收保护费的小混混,卡佳也给赵军缝过裂开的棉袄袖子。
在这个异国他乡的冰冷市场上,两颗孤独的心,慢慢地靠在了一起。
那时候的感情,纯粹得像西伯利亚的雪,没有半点杂质。
谁也没提钱,谁也没提房,就图那份在寒风里能互相暖手的热乎劲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