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做了八年临终告别策划,接过最难办的一单,是丈夫替他的白月光周晚订的。
她重病准备出国治疗,怕手术下不来,最后一个愿望是和我丈夫拍婚纱照。
丈夫沈俞说我最专业,亲自把策划费转给我:“替她办体面一点。”
周晚红着眼跟我解释:“只拍一张照片,我就是怕以后没机会了。”
沈俞没替她求情,只把选择权交给我:“你不同意就算了。”
他说得这样坦荡,我反而觉得自己再计较就显得刻薄。
最后还是我亲手替周晚选了婚纱。
拍摄那天,她穿好以后忽然问我:“姐姐,能不能借你的戒指戴十分钟?空着手拍出来,太像**了。”
我还没说话,沈俞已经回头看我,笑着哄:“就十分钟,人都要上手术台了,你不会连这个也吃醋吧?”
我看着那枚戴了七年的戒指,最后还是点了头。
“拍吧。”
十分钟后,照片拍完。
周晚摘下婚戒,却没有还给沈俞。
她低头摩挲了很久,小声问:“阿俞,我要是手术没下来,这枚戒指能不能陪我一起走?”
这一次,沈俞没有看我。
他说:
“好。”
......
摄影棚里一下安静了。
周晚先慌了,拿着戒指站起来:“我乱说的,姐姐,你别生气,我现在就还你。”
她嘴上说着还,手却停在沈俞面前。
沈俞抬手按住她:“戴着吧,做完手术再说,省得你胡思乱想。”
我垂下眼,看着自己无名指上一圈浅白的痕迹。
结婚那年沈俞刚创业,我们跑了三家商场才挑到这枚戒指。
内圈刻日期时,他趴在柜台上嫌字太小,说就算以后老得眼花,也得记得哪天把我骗回家的。
七年里,我胖过瘦过,都没摘过。
我把手藏进外套口袋,问得很轻:“那如果她真没出来呢?”
沈俞这才看我:“知意。”
“我就是问问。”
我扯了下嘴角,指甲却掐着掌心:“她刚才问了,你也答应了。”
他沉默两秒,走过来握我的手:“真走到那一步,你总不能让我跟一个死人抢东西。”
胸口像被什么压了一下。
我想说,那不是东西。
可周晚脸白得没什么血色,我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回家路上,沈俞绕了四十分钟买我喜欢的蟹粉面。
等红灯时,他把自己的婚戒摘下来,套到我手指上。
戒指太大,松松卡在第二个指节。
“先戴我的。”
我低头看着,没抽手。
沈俞捏捏我的手指:“我知道你委屈,等她手术结束,我亲自拿回来,晚上别冷脸了,行不行?”
我鼻尖发酸,偏过脸看窗外。
他毛病很多,却一直记得我不吃葱、胃不好。
到家后,那碗面里的葱花已经被挑得干干净净。
吃到一半,手机亮起来。
公司负责人问:宁城生命关怀中心的驻点负责人还缺人,十八个月,三个月前你拒了,现在又空出来,下周名额彻底关,真不考虑?
我还没锁屏,沈俞已经看见。
“他们怎么又来问?”
我握着筷子:“缺人。”
“你不会又动心了吧?”
他说得像玩笑,眼睛却一直落在我脸上。
三个月前,就是他劝我放弃。
他说夫妻最怕长期分居,好不容易把日子过稳,工作机会以后还有。
我舍不得他,也舍不得这个家。
“没有。”
我删掉消息,夹了口已经有些凉的面:“我答应过你。”
沈俞明显松了口气,揉揉我后脑勺:“这才对,十八个月呢,真去了,我半夜胃疼找谁?”
我瞪他:“找医生。”
他笑着凑近:“医生哪有老婆好使。”
我嘴角没忍住动了一下。
睡前,助理发来周晚告别宴的最终座次。
主桌第一位:周晚,第二位:家属陪同:沈俞。
我盯着“家属”两个字看了半天。
沈俞洗完澡,从后面抱住我:“看什么呢?”
我把屏幕按灭,最后还是没问。
也许只是工作人员填着方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