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国冠军赛的颁奖音乐响起来的时候，我正站在最高领奖台上。

24秒03，女子50米自由泳冠军，同时拿到了全运会的入场券。

这是我职业生涯最好的成绩。出发、转身、冲刺，每一个环节都抠到了极限，触板的那一下，我自己就知道——成了。

可台下黑压压的人群里，没有一个是来看我的。

记者们的长枪短炮，全部对准了亚军席上的江盼。她仰着脸，笑得明媚，胸前挂着银牌。

"江盼，听说你从小到大，每次大赛都能压姐姐一头，是有什么秘诀吗？"

江盼对着镜头甜甜一笑："可能我运气好吧。姐姐也很努力的，只是天赋这种东西，没办法。"

台下传来一阵善意的笑声。

她上一站游出24秒02，恰好快我0.01秒。这一站她"状态不佳"，屈居第二。可通稿早就写好了：《天才少女惜败，0.01秒之差仍是未来泳后》。

我爸妈就坐在家属席第一排。妈妈刘美华穿着新买的旗袍，爸爸江振国举着一条鲜红的**，上面印着八个大字：盼盼加油，全家骄傲。

那条**，是花钱定做的，三百八一条，我听妈妈跟邻居炫耀过。

而我夺冠的时候，他们甚至没有回头看我一眼。

有记者顺嘴问了我爸一句："您大女儿今天拿了冠军，您激动吗？"

我爸摆摆手："她那个不算本事，死练出来的。我们盼盼那个才叫天赋。"

那句话顺着晚风飘进我耳朵里。我低头看了看胸前的**，忽然觉得它很轻，轻得像一片锡纸。

赛后的**室里，妈妈来了。

我以为是来恭喜我的，攥着奖牌站直了身子。

她扫了一眼我胸前的**，眉头皱起来："游得这么拼命干什么？差一点就压过盼盼了，你让她多难堪。"

我愣住了。

"妈，我拿了冠军。"

"冠军？"她嗤笑一声，"你拿一百个冠军，人家记者写的还是盼盼。女孩子家，练得一身腱子肉，肩宽背厚的，将来怎么嫁人？"

她从包里掏出八百块钱，拍在储物柜上。

"这个月生活费。省着点花，盼盼的私教课一节两千，家里不宽裕。"

八百块。我上顿食堂下顿食堂，一天伙食标准四十六块，这八百块连二十天都撑不到。

而妹妹一节私教课，两千。

妈妈走了。**室的灯管嗡嗡作响，我看着柜子上那八张钞票，很久没动。

队友探头进来："照姐，庆功宴，去不去？"

我摇摇头："你们去吧，我给家里打个电话。"

手机响了，倒是姥姥先打来了。

"照照，姥姥在电视上看见你了！第一名！姥姥把手帕都拍烂了！"她的声音透过电流，带着笑，"解说员念你名字的时候，姥姥跟电视机说，这是我外孙女！"

我鼻子一酸，蹲下来，把脸埋进膝盖里。

全世界只有一台电视机前，有人为我鼓掌。

"姥姥，我想你了。"

"回来，姥姥给你擀面条。"她说，"对了，姥姥给你看个好东西，你回来就知道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