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瑞士,卢塞恩湖东岸。

裴书柔在医院大厅等候多时,坐立难安。

直到门外传来引擎的声音,她即刻从长椅上起身,朝台阶下张望。

一辆商务七座车刹停在医院门口,一行人陆续下车。

看见被簇拥在中间的男人,裴书柔眼眶一热,嗓音飘忽地喊:

“老公——”

连聿理刚下长途飞机便赶来,此时脸色凝重,一边走,一边同身边助理交待着什么。

看见妻子红着眼睛向他迎来,他脚步未停,只沉声问了句:

“奶奶怎么样了?”

他语气里并未带责备,但裴书柔鼻子一酸,回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。

“奶奶她已经醒了……医生说她受了凉,过度劳累,诱发咳喘,现在做了雾化已经好多了。”

“妈呢?”男人又问。

“妈在病房里,陪着奶奶呢。”

她跟在丈夫身边,亦步亦趋,气息微喘。

这群男人的步伐又快又沉,她跟得有些吃力。

换做平时,她定是要让连聿理等等她的。

电梯门前,一行人停下,裴书柔总算能喘几口气。

趁这空档,她又忍不住在连聿理身边断断续续地解释:

“……对不起老公,都是我考虑不周,我不该哄奶奶去山上的观景台。”

“我查了攻略,真的只是想让奶奶看到日出的最佳观景点,是我不好,没考虑到***身体,也不知道她在强撑……”

“老公,我——”

连聿理目光投向她,刚要开口,身后助理又递了手机过来。

“大少爷,老董事的电话。”

老爷子来电,连聿理只好先接听。

裴书柔在一旁忐忑地听着,没听到什么实质内容。

唯有连聿理几句波澜不惊的“人已经醒了”,“您放心”等安抚之言。

等电话挂断,裴书柔吸了吸鼻子,又想接着认错。

这招对婆婆没用,对老公大概还是有点用的。

整个连家真正接纳她的人,除了老**,也就只剩连聿理了。

可话还没出口,连聿理已经抓过她一只手,握在掌心。

“好了,没怪你。”

他云淡风轻,说话时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,带着安抚的力道。

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,他先迈步,牵着她进去。

助理和秘书随后跟进来。

电梯上升途中,再无一人说话。

裴书柔被他喂了颗定心丸,也终于停止了喋喋不休的认错。

她抬起头,在轿厢的冷调灯光下,端详他的侧颜。

浓眉深目,下颌线收束得利落,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在光影下显得格外沉敛。

一件黑色大衣,里面搭着黑色高领,几乎遮住喉结。

他宽肩如峰,仅仅站在她身旁,便让她有种山一般的安定感。

他们也有半个月没见了。

到了病房,裴书柔守在门外,没敢进去。

连聿理进去看老**,房门虚掩着,偶有几句话飘进裴书柔的耳朵。

婆婆孟歆岚的声音,沉冷威严,是最有存在感的。

“……什么哄老**开心?仗着老**宠她,连老人的身体状况都不了解清楚,就贸然带人上山。就算是好心,也是好心办坏事!”

“你这个媳妇,就没有哪件事办得让我舒心的。”

“以前我顾念她年纪小,没有父母的倚仗,不同她计较。可她进门三年,哪有一点长进?你还整天护着她!”

裴书柔看不见病房里的情况。

却也能想象到,连聿理定是站在病床前,任由孟歆岚数落。

“好了,歆岚……”

老**出言打断,声音还透着虚弱。

“聿理长途飞行,刚落地就被你臭骂一顿。聿理,让书柔带你回别墅休息。”

说完,气一急,又咳起来。

母子俩一左一右为老人家顺气。

连聿理叫来护士问了情况,确定老**只需观察几天,没有大碍,才放下心。

孟歆岚又接着刚才的话题,意有所指地抱怨:

“您这话说的,我倒不想臭骂他,可我想臭骂的人,她偏偏就不往我面前出现。现在仗着聿理来了,更有得躲了!”

说完,又看向儿子。

“聿理,你爷爷当年怎么说的?连家长媳,要能撑得起门面。她撑得起来吗?”

“你看看你堂弟,听你堂叔的安排,乖乖娶了坤宸能源的千金,那稳重的做派,才配得上做连家的媳妇。”

“我当初也说了,裴家那种情况,没必要再坚持婚约,叫你娶——”

听到这个,连聿理眉心一拧,飞快打断:“妈。”

老**也及时遏住话头:

“行了,又扯远了!”

孟歆岚深吸一口气,终于闭上嘴。

门外,裴书柔转身贴着墙壁,无意识掐着手心。

同样的话,三个月前她也听到过。

和这次一样,她安静地躲在外面,像一只鸵鸟。

病房里传出老**慈蔼的声音:

“度假本就是为了散心,我也没出什么事,不要搞得苦大仇深的。”

老**说着,给连聿理使眼色,示意他出去。

门后一阵缓沉的脚步声。

裴书柔转过脸,殷切地望着从病房里出来的连聿理。

他依旧神色淡然,脸上看不出责怪之色,眼睑略微发青,昭示着一股疲惫。

“走吧。”

连聿理说着,走在前面。

裴书柔快步跟上。

回到山脚下的别墅,裴书柔领着他进房间。

暖气熏得人热烘烘的,连聿理刚脱下大衣,裴书柔便体贴地伸手,要帮他挂好。

连聿理却将大衣随手一扔,抓住她的胳膊,一把扯倒在床上。

裴书柔一声惊呼刚出口,就被他整个人欺身压下。

吻重重地覆下来,不带一点商量,霎时掠夺她所有的呼吸。

他手上也不闲着,扣住她手腕压在头顶,另一只手熟练地脱她的外套,将她的毛衣推高。

裴书柔没想到他如此急色,努力从他密不透风的追吻中别开脸,又轻又软地说:

“老公,你等一下,我有事和你说……”

连聿理无动于衷,一边吻着她耳廓,一边几乎把她脱了个**。

动作间飞快抬头看了她一眼,欲求不满地蹙着眉。

“先干了再说。”

他声音裹着情欲,沙哑蛊惑,裴书柔耳根烧得通红。

连聿理在人前看着斯文禁欲,可是在床上,他总是言语直白,令她臊得不行。

他太懂怎么让她败下阵来,裴书柔很快就神志不清地同他纠缠着。

窗外,天色暗了下来。

裴书柔醒来时,浑身如散架一般,又沉又软。

连聿理已换了身宽松的V领羊毛衫和休闲裤,正坐在书桌前。

屋里没有开灯,唯有电脑屏幕的冷光打在他脸上。

“醒了?”

他走过来,坐在床边,揉了揉她蓬松的脑袋。

“穿衣服,带你去吃饭。”

这个点的卢塞恩,能吃饭的地方很少。

临湖那家高档餐厅,裴书柔记得,晚上九点半就停止点单了。

不过和连聿理出门,她从来就不用操心任何事情。

哪怕已经十点,餐厅依旧可以为他开放。

裴书柔这次和长辈出来旅游,作为唯一的小辈,生怕自己做错什么说错什么,随时神经紧绷。

现在有了连聿理,她彻底放松,吃得津津有味,连话都顾不上说两句。

酒足饭饱,两人走出餐厅,沿着湖岸散步。

裴书柔被他牵着手,心里一直打鼓,不知道该什么时候同他说那件事。

“累不累?”

连聿理问着,拉她在长椅坐下。

他伸手要去揽她,她却坐得笔直,一双眼睛倒映着湖面的微光,似乎欲言又止。

“怎么了?”

连聿理往她那侧坐近了些。

可下一秒,她说出的话,却让他整个人猛地一僵。

“老公,我们离婚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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