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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望着丈夫坚定的眼神,心底却仍像结了层薄冰——这场和原生家庭的硬仗,真能像他说得这般轻易吗?

吃完晚饭,庄超英在供销社买了一罐麦乳精和一盒桃酥,攥着公交票往父母家赶。

推开大门时,白炽灯把客厅照得惨白,庄父阴沉着脸坐在藤椅上,庄母嗑瓜子的动作停在半空,弟媳林芳倚在门框冷笑,庄赶美正往侄子屋里搬东西。

“哥,爸妈都等你老半天了,你怎么这会才来?”

庄赶美接过麦乳精和桃酥就往里屋走,塑料鞋底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声响。

“庄赶美,把东西放下!”

庄超英看着弟弟不以为然的表情,眼前闪过前世消失的存款流水,闪过黄玲攥着顶针的手,还有孩子们发亮的眼睛,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
“庄超英,爸妈都没说什么,你横什么?就这点东西,好意思拿出来?”

庄赶美把纸箱往地上一摔,桃酥的脆响惊得孩子哇哇大哭。

庄超英猛地一拍桌子,震得搪瓷缸里的茶水溅出来:“放下!这是我孝敬爸妈的补品,不是孝敬侄子吃的!要吃,你和林芳自己掏钱买去!”

庄赶美脸色骤变,庄父抓起旱烟杆就要往地上杵。

庄超英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工资条,字字如钉:“如果你们想闹到街道办,或者去赶美厂里评理,尽管试试!”

庄超英把工资条拍在桌上,声音不高却很坚决:“爸妈,从这个月开始,我的工资就不上交了。往后逢年过节、你们生病,我该出的钱一分不少,但平时家里的开销,我得顾着自己的小家。”

这话像捅了马蜂窝。

庄母“啪”地把瓜子盘摔在茶几上,嗑了一半的瓜子撒得到处都是:“好啊庄超英!翅膀硬了是吧?当年供你读中专容易吗?要不是我带着你挨家挨户借钱,你能吃上公家饭?现在娶了媳妇就忘了娘!”

庄父气得手直哆嗦,旱烟杆重重砸在地上:“反了反了!你眼里还有没有爹妈?你弟弟日子也不宽裕,帮衬家里是应该的!”

庄赶美叉着腰站出来,嗓门比谁都大:“肯定是黄玲在背后挑唆!以前多听话的人,现在突然变了,不是被那个女人迷了心窍是什么?”

说着还故意提高声调,“街坊邻居都来评评理!亲弟弟要点吃的都不行,这当哥的得多狠心!”

庄超英太阳穴突突直跳,强压着火气说:“我上的师范,能花几块钱?可这些年我的工资全交回来,黄玲一个人养着两个孩子,你们想过她的难处吗?”

“她难处?她不就上个班吗?”庄母撇着嘴,“哪个女人不养家?就她金贵!”

“对!嫂子成天在家享清福,我哥赚钱给家里花怎么了?”

庄赶美跟着起哄。

“享清福?”

庄超英冷笑一声,“图南的学费、筱婷的医药费,哪样不是黄玲从牙缝里抠出来的?你们拿着我的钱贴补庄赶美,连筱婷去年发烧住院的钱,都舍不得出一分!”

这话让屋里安静了一瞬。

但很快,庄父就暴跳如雷:“你这是跟爹妈说话的态度?养你这么大,还管起我们怎么用钱了?”

庄超英冷笑一声,从帆布包里掏出本用线绳装订的记账本,“啪”地拍在掉漆的八仙桌上:“当年我考中专那会儿,你们明明藏着压箱底的钱,偏要拽着我挨家挨户借了五十块。”

他拉过把吱呀作响的竹椅坐下,指节敲了敲账本泛黄的纸页,“现在咱们一笔笔算清楚。”

“读师范学校每月有国家发的补贴,吃穿用度都够,没再朝家里要过一分钱。”

他翻开账本,密密麻麻的字迹里夹着褪色的收据,“可我一参加工作就开始上交工资,到现在整整十五年,一笔笔都记在这儿——总共交了三千一百三十四钱。”

庄父的烟袋锅子停在半空,烟灰簌簌落在裤腿上。

庄母嗑瓜子的手僵住,半颗瓜子还含在嘴里。

庄赶美扒着门框的手指发白,眼神慌乱地瞟向坐在藤椅上的父母。

“这些年家里开销、给庄赶美娶媳妇、给振东振北买营养品,哪样不是花的我上交的钱?”

庄超英声音发沉,“爸妈明明自己有退休工资,赶美夫妻俩人也有工资,可你们偏偏紧着我要。可我自己的孩子呢?图南穿的补丁衣服,筱婷用的铅笔头,黄玲连件新的确良衬衫都舍不得买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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