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抄完题又翻出各班的成绩册,红笔在上面勾勾画画——哪个学生最近进步了,哪个总在同一类题上栽跟头,都得记下来,明天好针对性地讲。

墙上的挂钟“当”地敲了十下,他才想起还没喝口水。

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,里面的水早就凉透了。

刚想起身去锅炉房打水,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,教务处的老张探进头:“超英,还没走?我锁门了啊。”

“就来就来,”庄超英把成绩册合上,“最后再顺遍明天的教案。”

老张进来帮他拔了暖瓶塞:“你这股劲儿,怪不得学生成绩好。不过也别太累,身体是本钱。”

说着递过来块饼干,“下午我家老婆子买的,垫垫。”

庄超英接过来塞进嘴里,饼干渣掉在教案本上。

他笑着摆摆手:“没事,习惯了。等这批孩子考完,就能松口气了。”

锁办公室门的时候,冷风顺着领口往里钻。

他裹紧了外套往自行车棚走,夜晚的凉风直往领口钻。

骑到小院门口时,看见自家窗户还亮着灯。

他放轻了脚步推车进院,刚要锁车,外间的门开了,黄玲披着外套出来:“我听着车响了。”

“咋还没睡?”

庄超英搓了搓冰凉的手。

“给你留了碗热汤,”黄玲往他手里塞了个热水袋,“爸妈和孩子都睡熟了,我给你热汤去。”

灶房里,黄玲掀开锅盖,热气“腾”地冒出来,是碗白菜豆腐汤,上面还飘着一层油花。

“白天剩的肉炖了豆腐,你喝点暖和。”她把汤碗往桌上放,“图南说你没回家,我就知道你得忙到这会儿。”

庄超英捧着汤碗,烫得手指直搓。

喝了两口,热乎气从嗓子眼里一直暖到肚子里。

“今天答疑,有个学生想的招儿比我教的还简单,”他扒拉着碗里的豆腐,“这孩子脑子灵光,考上大学准有出息。”

黄玲坐在对面看着他笑:“跟你年轻时候一样。快喝,汤要凉了。”

喝完汤,庄超英轻手轻脚进屋,图南和筱婷都睡得很熟。

他替孩子们掖了掖被角,转身看见黄父黄母睡的那里屋,窗户里透出点光——想必是老两口怕他回来摸黑,特意留了盏台灯。

躺到沙发床时,黄玲已经把他的叠好放在椅子上。

“明天我早点起,给你烙几张油饼带着。”她往他这边挪了挪,“别总吃馒头,扛饿。”

庄超英“嗯”了一声,听着窗外的风声,还有身边黄玲均匀的呼吸声,眼皮越来越沉。

凌晨五点半时,庄超英猛地睁开眼。

窗外还是墨色,脚头的热水袋早已凉透,黄玲的呼吸均匀地洒在他胳膊上。

他轻轻挪开身子,借着窗纸透进的微光穿衣服,袖口上还沾着昨晚的粉笔末。

刚上完厕所,路过厨房,就听见里屋传来窸窣声。

黄玲披着外套出来,头发睡得乱糟糟:“我就知道你醒了。”

她给锅里加了一勺菜油,“面我昨晚发好了,油饼这就烙。”

庄超英想帮忙,被她推到一旁:“你歇着,看我给你露一手。”

铁锅烧热,她舀起一勺面糊倒进去,油星子“滋滋”响,很快就鼓起金黄的边。

“爸说你爱吃带芝麻的,我撒了把。”她把烙好的油饼摞在盘子里,香气漫了满灶房。

黄父黄母也被香味勾醒了。

黄母进来就夺黄玲手里的锅铲:“你去洗漱,我来烙。”

黄父则蹲在前院门口,帮庄超英擦起了自行车,车链上他滴了点机油,转起来顺滑多了。

“昨天听图南说,你车铃铛不太响了。”他从兜里摸出个小锤,轻轻敲了敲铃铛,“这下发声脆亮。”

早饭桌上,葱油饼堆得像座小山。

筱婷被香味馋醒,啃着饼,腮帮子鼓鼓的,边吃边含糊不清地说:“爸爸,今天你能早点回来吗?外公给我做了木梳子。”

庄超英刚要答话,黄玲就给孩子夹了块腌萝卜:“快吃,别耽误爸爸上班。”

出门时,黄玲往他帆布包里塞了一盒葱油饼,又裹了层棉布:“凉了也好吃。”

黄母追出来,往他兜里塞了包润喉糖:“讲课多,含着护嗓子。”

黄父站在院门口,手里还捏着那个小锤:“路上慢点,别惦记家里。”

车铃“叮铃铃”响着出了巷口,庄超英回头看,院门口的四个人影还站在那儿。

他蹬着车,帆布包里的油饼香混着风直往鼻子里钻,突然觉得这沉甸甸的日子,就像黄玲烙的油饼,外脆里软,总是藏着满当当的暖。

到了学校,学生们已经在早读。

他刚进教室,班长就递上来个保温杯:“庄老师,我妈说胖大海泡着喝好。”

后排的学生也跟着起哄:“老师,昨天那道题我又想了个新方法!”

阳光慢慢爬上黑板,照在他写的“距离高考还有87天”上。

庄超英拿起粉笔,突然觉得这数字不再冰冷——背后有家里的热汤,眼前有学生的笑脸,日子就像这渐暖的天光,一步一步,都朝着亮处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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