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阳光透过窗缝照进来,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,里面浮动着无数尘埃。周微闭上眼睛,在心里一遍遍地描摹着出山的路。
等她能站起来的那天,就是她再次逃离的开始。
周微拄着陈壮给她削的木拐杖,第一次挪到了院门口。
左腿还不能完全用力,每走一步,膝盖处就传来一阵钝痛,像有根生锈的钉子在骨头缝里磨。她扶着门框,看着院外蜿蜒的山道,风灌进空荡荡的左裤管,凉得刺骨。
陈壮就站在不远处,手里攥着把锄头,却没心思干活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,像怕她被风刮走似的。这些日子他不再把她锁在屋里,却也寸步不离,她走到哪,他的视线就跟到哪,像道无形的枷锁。
“疼就别硬撑着。”他的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,往前挪了半步,随时准备过来扶她。
周微没理他,只是咬着牙,又往前挪了一步。木拐杖戳在泥地上,发出“笃”的一声,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。她的身子晃了晃,差点摔倒,陈壮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扶,却被她用拐杖狠狠拨开。
“别碰我。”她的声音冷得像冰,额角渗出细密的汗,不知是疼的,还是累的。
陈壮的手僵在半空,眼神暗了暗,慢慢缩了回去。他看着她瘸着腿、一步一晃的样子,嘴唇抿得紧紧的,下颌线绷成了条硬邦邦的直线,两鬓的白发在阳光下泛着刺目的光。
周微扶着墙,一点点挪到院子中央。阳光落在身上,暖融融的,却驱不散心里的寒意。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腿,裤管空荡荡的,走起路来一瘸一拐,像个被遗弃的木偶。
这就是陈壮给她的“礼物”。一道永远也好不了的病根,一个让她再也跑不快的理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