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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,她把两个干粮包袱分别挂在脖子上和腰上,又摸了摸贴身口袋里的钱——陈壮给的几十块,加上她自己攒的零钱,应该够她到县城买车票了。
一切准备就绪,周微走到院门口,看着那把黄铜锁。陈壮走时没锁门,只是虚掩着,大概是怕她出门不方便。她轻轻推开院门,动作轻得像片羽毛,生怕惊动了邻居。
院门外的山道隐在黑暗里,像条沉默的蛇。周微站在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困住她许久的屋子——土黄色的墙,破旧的屋顶,还有院角那棵她亲手种下的小树苗,如今已经长到半人高了。
没有丝毫留恋。她转过身,拄着木棍,一步步走进了山道。
山路比她想象中难走。没有月光的照亮,只能借着零星的星光辨认方向,脚下的石子和树根时不时会绊她一下。她的左腿还没完全好,走快了就会传来一阵钝痛,每走一步都要格外小心。
她按照地图上的标记,先往后山走。那里有一片益母草坡,是她之前跟陈壮下地时见过的,翻过那片坡,就能找到溪流。
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她终于看到了益母草坡的影子。坡上的益母草已经开败了,只剩下干枯的茎秆,在风里发出“哗啦哗啦”的响声,像在为她送行。
周微扶着坡上的树干,慢慢往上爬。坡很陡,她的左腿用不上力,只能靠右腿和木棍支撑。汗水很快浸湿了她的衣裳,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,流进眼睛里,涩得她睁不开眼。
她停下来,用袖子擦了擦汗,回头看了一眼。远处的村子已经变成了一片模糊的黑影,连最亮的那盏灯也熄灭了。她知道,她已经走了很远,可心里的恐惧却丝毫没有减少——她怕陈壮突然回来,怕他发现她跑了,会疯了似的追上来。
“不能停,不能停。”她在心里默念着,重新扶着树干,继续往上爬。
终于,她爬上了益母草坡。站在坡顶,她能隐约听到溪流的声音,“哗哗”的,像在召唤她。她心里一喜,加快了脚步,朝着溪流的方向走去。
溪流比她记忆中更窄了些,大概是因为入秋了,水量减少了。溪水很清,映着零星的星光,像撒了把碎银子。周微蹲下身,掬起一捧水泼在脸上,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些。
她按照地图上的标记,顺着溪流往下走。溪边的路很滑,长满了青苔,她走得格外慢,生怕摔下去。偶尔会有夜鸟从头顶飞过,发出“扑棱扑棱”的翅膀声,吓得她赶紧躲到树后,等确认安全了才敢继续走。
走了约莫一个时辰,她的左腿越来越疼,像有根针在骨头缝里扎。她停下来,靠在一棵大树上休息,从包袱里拿出个玉米饼子,慢慢啃着。饼子已经凉了,干硬得难以下咽,可她还是强迫自己吃下去——她需要力气,需要足够的力气走到青石镇。
就在这时,远处突然传来一阵狗叫声。周微的心猛地一跳,手里的玉米饼子差点掉在地上。她赶紧把饼子塞回包袱里,屏住呼吸,仔细听着。
狗叫声越来越近,还夹杂着人的说话声。是村里人?还是陈壮回来了?
周微的心跳瞬间乱了,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她赶紧躲到一棵粗壮的树后,把自己藏在茂密的灌木丛里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《逃出掌心:买来的新娘又跑了周微陈壮》精彩片段
最后,她把两个干粮包袱分别挂在脖子上和腰上,又摸了摸贴身口袋里的钱——陈壮给的几十块,加上她自己攒的零钱,应该够她到县城买车票了。
一切准备就绪,周微走到院门口,看着那把黄铜锁。陈壮走时没锁门,只是虚掩着,大概是怕她出门不方便。她轻轻推开院门,动作轻得像片羽毛,生怕惊动了邻居。
院门外的山道隐在黑暗里,像条沉默的蛇。周微站在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困住她许久的屋子——土黄色的墙,破旧的屋顶,还有院角那棵她亲手种下的小树苗,如今已经长到半人高了。
没有丝毫留恋。她转过身,拄着木棍,一步步走进了山道。
山路比她想象中难走。没有月光的照亮,只能借着零星的星光辨认方向,脚下的石子和树根时不时会绊她一下。她的左腿还没完全好,走快了就会传来一阵钝痛,每走一步都要格外小心。
她按照地图上的标记,先往后山走。那里有一片益母草坡,是她之前跟陈壮下地时见过的,翻过那片坡,就能找到溪流。
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她终于看到了益母草坡的影子。坡上的益母草已经开败了,只剩下干枯的茎秆,在风里发出“哗啦哗啦”的响声,像在为她送行。
周微扶着坡上的树干,慢慢往上爬。坡很陡,她的左腿用不上力,只能靠右腿和木棍支撑。汗水很快浸湿了她的衣裳,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,流进眼睛里,涩得她睁不开眼。
她停下来,用袖子擦了擦汗,回头看了一眼。远处的村子已经变成了一片模糊的黑影,连最亮的那盏灯也熄灭了。她知道,她已经走了很远,可心里的恐惧却丝毫没有减少——她怕陈壮突然回来,怕他发现她跑了,会疯了似的追上来。
“不能停,不能停。”她在心里默念着,重新扶着树干,继续往上爬。
终于,她爬上了益母草坡。站在坡顶,她能隐约听到溪流的声音,“哗哗”的,像在召唤她。她心里一喜,加快了脚步,朝着溪流的方向走去。
溪流比她记忆中更窄了些,大概是因为入秋了,水量减少了。溪水很清,映着零星的星光,像撒了把碎银子。周微蹲下身,掬起一捧水泼在脸上,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些。
她按照地图上的标记,顺着溪流往下走。溪边的路很滑,长满了青苔,她走得格外慢,生怕摔下去。偶尔会有夜鸟从头顶飞过,发出“扑棱扑棱”的翅膀声,吓得她赶紧躲到树后,等确认安全了才敢继续走。
走了约莫一个时辰,她的左腿越来越疼,像有根针在骨头缝里扎。她停下来,靠在一棵大树上休息,从包袱里拿出个玉米饼子,慢慢啃着。饼子已经凉了,干硬得难以下咽,可她还是强迫自己吃下去——她需要力气,需要足够的力气走到青石镇。
就在这时,远处突然传来一阵狗叫声。周微的心猛地一跳,手里的玉米饼子差点掉在地上。她赶紧把饼子塞回包袱里,屏住呼吸,仔细听着。
狗叫声越来越近,还夹杂着人的说话声。是村里人?还是陈壮回来了?
周微的心跳瞬间乱了,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她赶紧躲到一棵粗壮的树后,把自己藏在茂密的灌木丛里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窗外的阳光透过窗缝照进来,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,里面浮动着无数尘埃。周微闭上眼睛,在心里一遍遍地描摹着出山的路。
等她能站起来的那天,就是她再次逃离的开始。
周微拄着陈壮给她削的木拐杖,第一次挪到了院门口。
左腿还不能完全用力,每走一步,膝盖处就传来一阵钝痛,像有根生锈的钉子在骨头缝里磨。她扶着门框,看着院外蜿蜒的山道,风灌进空荡荡的左裤管,凉得刺骨。
陈壮就站在不远处,手里攥着把锄头,却没心思干活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,像怕她被风刮走似的。这些日子他不再把她锁在屋里,却也寸步不离,她走到哪,他的视线就跟到哪,像道无形的枷锁。
“疼就别硬撑着。”他的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,往前挪了半步,随时准备过来扶她。
周微没理他,只是咬着牙,又往前挪了一步。木拐杖戳在泥地上,发出“笃”的一声,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。她的身子晃了晃,差点摔倒,陈壮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扶,却被她用拐杖狠狠拨开。
“别碰我。”她的声音冷得像冰,额角渗出细密的汗,不知是疼的,还是累的。
陈壮的手僵在半空,眼神暗了暗,慢慢缩了回去。他看着她瘸着腿、一步一晃的样子,嘴唇抿得紧紧的,下颌线绷成了条硬邦邦的直线,两鬓的白发在阳光下泛着刺目的光。
周微扶着墙,一点点挪到院子中央。阳光落在身上,暖融融的,却驱不散心里的寒意。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腿,裤管空荡荡的,走起路来一瘸一拐,像个被遗弃的木偶。
这就是陈壮给她的“礼物”。一道永远也好不了的病根,一个让她再也跑不快的理由。
恨意像藤蔓,瞬间缠紧了心脏,勒得她喘不过气。她抬起头,看向后山的方向,那里云雾缭绕,山道隐在密林里,像条伺机而动的蛇。
以前她总想着,只要能跑出去,就能回到原来的生活。可现在,看着自己这条瘸腿,一个可怕的念头钻进脑海——她是不是再也跑不远了?是不是真的要被永远困在这深山里了?
不。不能认命。
周微深吸一口气,扶着拐杖,又往前挪了一步。疼,钻心的疼,可心里的那点执念,却像被火燎过的野草,反而烧得更旺了。就算瘸了一条腿,就算只能爬,她也要爬出这鬼地方。
陈壮看着她倔强的背影,突然叹了口气,转身进了屋。再出来时,手里拿着件厚外套,轻轻披在她肩上。“风大,别着凉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像怕惊扰了什么。
周微猛地把外套扯下来,扔在地上,眼神里的恨意像淬了毒的刀子:“别假好心!陈壮,你以为这样我就能忘了你对我做过的事?就能忘了这条腿是怎么断的?”
外套落在地上,沾了层薄灰。陈壮弯腰捡起来,拍了拍上面的土,又想递给她,见她一脸抗拒,只好自己拿着,默默地站在旁边。
“你的腿……”他犹豫了很久,才艰难地开口,“医生说好好养,以后能像正常人一样走路,就是……不能走太快,不能干重活。”
“用不着你假惺惺!”周微打断他,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,“就算我以后只能在地上爬,也跟你没关系!”
陈壮没再说话,只是看着她,眼神里的痛苦像化不开的浓墨。他大概是想安慰她,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,只能像尊沉默的石像,守在她身边。
周微直到听不见他的脚步声,才慢慢抬起头。她走到院门口,看着那把锁,手指轻轻拂过冰冷的锁身,记住了锁芯的形状和钥匙转动的方向。
接下来的日子,周微像往常一样生活。白天坐在院子里晒太阳,手里拿着针线,看似在缝补衣裳,实则在观察村里人的作息——王屠户家每天天不亮就杀猪,李婶家的鸡总是在晌午时分叫得最欢,村西头的刘婆子每天傍晚都会来串门。
她把这些都记在心里,像在画一张无形的地图,标注着每一个可能影响她逃跑的细节。
陈壮每隔十天会回来一次,每次都带着些城里的稀罕玩意儿——染成彩色的丝线、印着花纹的手帕、还有她以前爱吃的水果糖。他每次回来,都会把家里的事重新交代一遍,水缸挑满,柴火劈够,玉米饼子做好,然后又匆匆离开。
周微每次都安静地听着,偶尔会应一声,让他觉得她安分了,觉得她不再想跑了。可她心里的计划,却在这些看似平静的日子里,一点点完善。
她开始偷偷攒干粮。陈壮每次回来都会做很多玉米饼子,她每次只吃一点点,把剩下的藏在床底下的木箱里,用旧衣裳盖着,怕被他发现。她还偷偷把陈壮给她的零钱攒起来,藏在鞋底——那是她逃跑路上的路费。
有一次,陈壮回来时,给她买了双新布鞋,蓝色的鞋面,绣着朵小小的兰花,鞋底纳得厚实,穿着很舒服。“你以前的鞋磨破了,”他挠挠头,有点不好意思,“我让镇上鞋铺的老板照着你的脚码做的,不知道合不合脚。”
周微接过鞋,试了试,大小正好。她看着鞋面上的兰花,心里却没有一丝波澜,只是默默地把鞋收起来,藏在床底下的木箱里——这双鞋很结实,适合逃跑时穿。
陈壮看着她收下鞋,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,眼角的疤痕也跟着柔和起来。“你喜欢就好,”他笑得像个孩子,“下次回来,我再给你买块花布,给你做件新衣裳。”
周微没说话,只是低下头,假装在整理针线。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里带着点期待,可那期待只会让她觉得更恶心。
这天傍晚,李婶来串门,手里提着半篮子新摘的黄瓜。“丫头,壮小子又走了?”她坐在门槛上,看着周微,眼神里带着点探究,“他对你可真好,每次回来都给你带东西,村里哪个媳妇有这待遇?”
周微笑了笑,没说话。她知道李婶是在试探她,想知道她是不是还想跑。
“你也别总跟他闹别扭,”李婶叹了口气,“他是个憨人,不会说好听的,可心是真的。你看他为了给你治腿,天天在工地上累死累活,手上的伤都没好利索,还想着给你买鞋买布……”
周微的手指顿了顿,想起陈壮手上那道还没完全愈合的疤痕。可那点一闪而过的念头,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——他做这些,不过是为了把她留在身边,不过是为了弥补他打断她腿的过错。这些都不是她想要的,她想要的,从来都只是自由。
送走李婶,周微走到床底下,打开木箱。里面已经攒了不少干粮,还有那双新布鞋和藏在鞋底的零钱。她摸了摸那些干粮,心里的信念越来越坚定——再等一等,等陈壮下次离开,等一个合适的时机,她就跑。
暮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,慢悠悠地盖下来,将土坯房的窗棂染成灰蓝色。周微蜷缩在干草堆最里侧,背紧紧抵着冰冷的土墙,墙缝里渗进来的寒气顺着衣领往里钻,冻得她指尖发僵。
门轴“吱呀”一声转动时,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陈壮推门进来,带进一股山里黄昏特有的凉气,还混着他刚从地里回来的泥土腥气。他把肩上的锄头靠在门后,铁制的锄刃在昏暗中泛着冷光。
“吃饭了。”他的声音比白日里更低沉些,像被夜色泡过。手里端着的粗瓷碗里,是冒着热气的玉米糊糊,还有半块黑乎乎的窝头。
周微没动,也没说话。自白日里那场屈辱的撕扯后,她就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,连抬眼皮都觉得费力。破烂的衣角被她攥在手心,布料粗糙的纹理嵌进肉里,倒让她能感觉到一丝实在的疼。
陈壮把碗放在木桌上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轻响。他走到草堆前蹲下,视线落在她身上。周微能感觉到那道目光,像带着温度的烙铁,烧得她皮肤发疼。她猛地侧过脸,将脸埋进臂弯,肩膀却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。
“饿了吧。”陈壮的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,“我熬了糊糊,不烫了。”
回应他的只有沉默。周微死死咬着嘴唇,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。她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,不能哭,不能在这个男人面前流露出半分软弱。可身体的颤抖却像失控的琴弦,怎么也按不住。
陈壮似乎叹了口气,声音很轻,被窗外的风声盖过了大半。他伸出手,想去碰她的头发,指尖刚要触到发梢,周微就像被针扎似的猛地一颤,往墙角缩得更紧了。
他的手僵在半空,停顿了片刻,缓缓收了回去。
屋子里静得可怕,只有灶膛里残余的柴火偶尔发出“噼啪”一声轻响。周微能听到自己的心跳,又快又乱,像要撞破胸膛。她知道,这平静只是暂时的,像暴风雨前的死寂。
果然,没过多久,陈壮又动了。他站起身,走到门口,“咔哒”一声锁上了门。钥匙被他揣进裤兜,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。
周微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。她抬起头,惊恐地看着他一步步朝自己走来。昏黄的天光从窗纸透进来,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,那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疤痕,此刻显得格外狰狞。
“你……你要干什么?”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牙齿都在打颤。
陈壮没说话,只是走到草堆边,弯腰解开了裤腰带。粗布裤子落在地上的声音,像重锤一样砸在周微的心上。她看着他黝黑结实的胸膛,看着他脖颈上暴起的青筋,恐惧像冰冷的潮水,瞬间淹没了她。
“不要……求求你……不要再来了……”她摇着头,手脚并用地往后退,可身后就是冰冷的土墙,已经退无可退。
陈壮俯身过来,带着一身山野的寒气和汗水的味道,压在了她身上。这一次,他没有像白日里那样撕扯,只是用双臂撑在她身侧,呼吸粗重地喷在她脸上。
“放开我!陈壮!你这个畜生!”周微爆发出全身的力气,双手拼命地推他的胸膛,双腿胡乱地蹬踢着。可他的身体像一座沉重的山,纹丝不动。
她的挣扎激怒了他。陈壮猛地攥住她的手腕,将她的双手按在头顶,用一只大手就牢牢钳制住了。他的掌心滚烫,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,粗糙的皮肤摩擦着她的手腕,疼得她眼泪瞬间涌了上来。
“别闹。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带着一种压抑的欲望,“你是我媳妇,这是应该的。”
“谁是你媳妇!我不是!”周微哭喊着,嘴里的话像刀子一样往外扔,“我就算死,也不会让你得逞!”
她猛地侧过头,张开嘴,狠狠地咬在了他的胳膊上。她用了全身的力气,像要把所有的恐惧、愤怒和屈辱,都通过这一口发泄出来。牙齿嵌入他肌肉的瞬间,她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,带着咸涩的铁锈味。
“唔!”陈壮闷哼一声,身体猛地一僵。他低头看着咬在自己胳膊上的周微,她的眼睛因为愤怒和绝望而变得通红,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幼兽。
疼痛让他眼底的最后一丝克制也消失了。他非但没有松开,反而用了更大的力气压制住她,另一只手粗暴地撕扯着她本就破烂的衣服。粗布被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回荡,像一把钝刀,一点点割碎周微最后的尊严。
“放开……放开我……”她的声音渐渐微弱下去,牙齿也松了劲。绝望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她的心脏,越收越紧,让她几乎喘不过气。
陈壮的手臂上留下了一圈清晰的牙印,渗着血珠。他看着周微泪流满面的脸,眼神复杂,有愤怒,有欲望,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痛楚。但他没有停手,身体的重量更重地压了下来,像一块巨石,将她彻底碾碎。
周微闭上了眼睛。
那一刻,她感觉自己像坠入了一个冰窟,刺骨的寒冷从四面八方涌来,冻结了她的血液,冻结了她的呼吸,也冻结了她所有的感官。身体被撕裂的疼痛变得模糊,耳边陈壮粗重的喘息声也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冰。
她像一个漂浮在冰面上的孤魂,看着自己的身体被这具陌生的躯体侵占,看着自己的尊严被践踏在地。脑海里闪过的,是美院画室里明亮的灯光,是父母温暖的笑容,是她曾经用画笔描绘过的所有美好画面。那些画面像易碎的玻璃,在眼前一一碎裂,变成扎进心里的尖刺。
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,也许只是一瞬。当陈壮终于停下动作时,周微感觉自己像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,软得像一摊泥。她躺在冰冷的干草上,睁着空洞的眼睛看着屋顶。茅草和油毡的缝隙里,能看到一小片灰蒙蒙的天,几颗早亮的星星在那里寂寥地闪烁。
身体的疼痛和心里的屈辱交织在一起,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,将她牢牢困住。她没有哭,也没有动,只是保持着那个姿势,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深井。
陈壮趴在她身上,喘息了很久才缓过来。他抬起头,看着周微毫无生气的脸,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。他伸出手,想去抚摸她的脸颊,指尖刚碰到她的皮肤,就被周微猛地偏头躲开了。
她的动作很轻微,却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。
陈壮的手僵在半空,慢慢收了回去。他从她身上爬起来,默默地穿好裤子,动作有些笨拙,甚至系错了裤腰带的扣子。他不敢再看周微,只是低着头,眼神落在地上散落的干草上。
屋子里再次陷入死寂,只剩下两人不均匀的呼吸声。窗外的风声更大了,卷着几片落叶,拍打在窗纸上,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。
过了一会儿,陈壮站起身,走到墙角的陶罐边,用那个豁口的粗瓷碗舀了一碗水。他走到草堆边,蹲下身,把碗递到周微面前。
“喝点水吧。”他的声音很低,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,像个做错事的孩子。
周微没有看他,也没有接那碗水。她的目光依旧空洞地望着屋顶,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。
陈壮把碗往前递了递,又说了一遍:“喝点水,润润嗓子。”
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。
就在这时,周微突然有了动作。她猛地抬起手,不是去接碗,而是狠狠地一巴掌扇在了陈壮的脸上。
“啪!”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屋子里响起,格外刺耳。
陈壮被打得偏过头,脸上瞬间浮现出一个清晰的红印。他愣住了,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动手。
周微的手还停留在半空,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。她看着陈壮,眼神里充满了刻骨的恨意,像淬了毒的冰锥。“别碰我……我嫌你脏……”
她的声音嘶哑得厉害,却带着一种决绝的冰冷。
陈壮慢慢回过头,看着她。他的眼神很深,像藏着一片暴风雨前的海面,看不出任何情绪。他没有生气,也没有再动手,只是默默地看着她,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,他默默地放下了那碗水。可就在他松手的瞬间,周微猛地抬脚,一脚踹在了碗上。
“哐当!”粗瓷碗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清水溅了一地,混着地上的泥土,变成了一滩浑浊的污渍。几片碎瓷片弹起来,落在干草上,闪着冷光。
陈壮看着地上的碎瓷片,又看了看周微,眼神里终于闪过一丝痛楚。但他什么也没说,只是默默地蹲下身,开始捡拾地上的碎瓷片。
他的动作很慢,很小心,手指被锋利的瓷片划破了,渗出血珠,滴落在黄土地上,洇开一小朵暗红色的花。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似的,依旧一片一片地捡着,把那些尖锐的碎片都拢在一起,放进墙角的一个破筐里。
周微看着他的背影,看着他被划破的手指,心里没有丝毫的快意,只有一片麻木的荒芜。她知道,这只是开始,这样的日子还会继续,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下去。
陈壮收拾完地上的碎片,又用抹布擦干净地上的水渍。他做这一切的时候,始终没有说话,也没有看周微。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,仿佛地上的血迹和碎瓷片,都只是他的幻觉。
做完这一切,他走到门后,拿起墙角的一个草编的垫子,铺在地上,就在离干草堆不远的地方躺下了。他背对着周微,一动不动,像一块沉默的石头。
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。灶膛里的火已经灭了,最后一点光亮也消失了。黑暗像潮水般涌来,将整个屋子吞没。
周微依旧躺在干草堆上,身体的疼痛和心里的屈辱像潮水般一波波袭来。她睁着眼睛,在黑暗中看着陈壮的背影,那个魁梧的、沉默的背影,像一座沉重的山,压得她喘不过气。
她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,直到窗外的风声渐渐平息,远处传来几声狗吠。她悄悄挪动了一下身体,蜷缩成一团,将脸埋在膝盖里。
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,浸湿了粗糙的干草。她在心里一遍遍地发誓,一定要逃出去,一定要离开这个魔鬼般的男人,离开这个囚禁她的牢笼。
无论付出什么代价。
黑暗中,陈壮的背影似乎动了一下。但周微没有在意,她只是死死地咬着嘴唇,任由眼泪无声地流淌,直到在疲惫和绝望中,沉沉地睡去。梦里,她又回到了美院的画室,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,落在她的画纸上,温暖而明亮。
陈壮几乎寸步不离。地里的活计交给了邻居,竹筐也不编了,整天守在屋里,眼睛像黏在了她身上。天刚亮就起来烧火,把玉米糊糊熬得稠稠的,用小勺舀着,吹凉了送到她嘴边。
“张嘴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,像在喂一只炸毛的猫。
周微偏过头,嘴唇抿得紧紧的。她不想吃他做的任何东西,不想跟他说任何话。每次看到他那张带着疤痕的脸,看到他两鬓刺目的白发,腿骨里的疼就会翻涌上来,带着蚀骨的恨。
“不吃会饿坏的。”陈壮没放弃,把勺子又往前递了递,勺沿碰到她的嘴角,温热的。
周微猛地偏头,勺子里的糊糊洒在草堆上,黄澄澄的一片,像摊丑陋的疤。“滚!”她低吼出声,声音因为太久没好好说话而沙哑,“别碰我!你这个畜生!”
陈壮的手僵在半空,眼神暗了暗,像被风吹灭的烛火。他默默地放下碗,拿起布巾,一点点擦去草堆上的污渍,动作慢得像在做什么精细活。“我知道你恨我,”他的声音很低,几乎要被窗外的风声盖过,“等你好了……就不恨了。”
“好不了了!”周微的眼泪涌了上来,不是因为疼,是因为绝望,“我这条腿被你废了!我一辈子都好不了了!你满意了?这样我就跑不了了,是不是?”
他没说话,只是擦得更慢了,肩膀微微耸动着,像在忍什么。
喂饭成了每天最艰难的拉锯战。周微宁愿饿着,也不肯吃他递过来的东西。陈壮没办法,只能把糊糊熬得更稀,用小勺硬往她嘴里送。有时她会狠狠咬住勺子,有时会把头扭得像拨浪鼓,更多的时候,是睁着空洞的眼睛看着屋顶,任由他把食物塞进嘴里,不嚼,也不咽。
“咽下去,”他会轻轻拍她的背,语气近乎哀求,“求你了,周微,咽下去。”
周微闭着眼,任由糊糊在嘴里慢慢变凉,再被她悄悄吐在手帕里。她就是要折磨他,用自己的方式报复他。他不是怕她死吗?那她就作践自己的身体,让他看着,让他难受。
除了喂饭,陈壮还要给她擦身。起初周微拼死反抗,像被触碰的刺猬,手脚并用地挣扎,骂出最难听的话。
“别碰我!你这个刽子手!”
“滚开!我就是烂死也不用你管!”
“陈壮,你不得好死!”
她的咒骂像刀子,一刀刀扎在陈壮心上。他不躲,也不还嘴,只是按住她乱动的手脚,用温热的布巾,笨拙地擦拭她的胳膊、后背、脚。他的动作很轻,避开她的伤腿,指腹偶尔碰到她的皮肤时,会像触电似的缩一下,耳根泛着红。
“我不动你,”他总是这样说,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痛苦,“就擦擦,免得你不舒服。”
周微骂累了,就闭上眼睛装死。任由他摆弄自己的身体,像摆弄一件没有生命的木偶。屈辱感像潮水一样淹没她,可她知道,反抗是徒劳的。她的腿断了,她是砧板上的肉,只能任他宰割。
夜里是最难熬的。伤口的疼会变本加厉,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骨头。周微常常疼得睡不着,睁着眼睛看着黑暗,心里的恨意像野草一样疯长。
陈壮就睡在她旁边的草垫上,夜里只要她稍微哼一声,他就会立刻坐起来,举着马灯照她的脸。“又疼了?”他会摸出草药,重新捣碎了敷在她腿上,动作比白天更轻,“我给你揉揉,能好点。”
说完,他转身就往外走。周微看着他的背影,看着他因为手伤而有些僵硬的动作,看着他两鬓的白发在阳光下泛着刺目的光,心里突然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说不出话来。
她知道,陈壮对她的好,是真的。可这份好,是建立在毁了她人生的基础上的,是带着枷锁的好。她不能因为这点好,就忘了他对她做过的事,忘了她的逃跑计划。
可为什么,看着他的背影,她会觉得有些心酸呢?
周微摇了摇头,强迫自己移开目光,继续翻晒玉米。阳光依旧温暖,风依旧轻柔,可她心里的那片阴霾,却并没有因为陈壮的维护而散去,反而变得更加复杂。
她不知道自己对陈壮,到底是恨多一点,还是那点莫名的情绪多一点。她只知道,她不能动摇,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忘了她的目标——逃离这里,回到属于她的生活里去。
过了约莫一个时辰,陈壮回来了。他手里提着个油纸包,气喘吁吁的,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,左手因为走路时的颠簸,又渗出了些血,把布条染成了暗红色。
“快吃,还热着呢。”他把油纸包递到周微面前,脸上带着憨厚的笑,“我跑着回来的,怕凉了不好吃。”
周微看着他手里的油纸包,看着他手臂上渗出的血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,密密麻麻地疼。她接过油纸包,打开来,里面的糖糕还冒着热气,甜腻的香气扑鼻而来。
“你自己也吃点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别扭。
陈壮愣了一下,随即笑得更开心了:“我不吃,你吃就行。”
周微没再说话,只是拿起一块糖糕,慢慢吃着。糖糕很甜,甜得发腻,可她却尝不出丝毫的甜味,只觉得心里又酸又涩,像打翻了五味瓶。
她知道,陈壮对她的维护,对她的好,会让她的逃跑计划变得更加艰难。可她也知道,她不能因为这点好,就放弃她的自由。
陈壮,谢谢你对我的好。可我想要的,从来都不是这些。
周微在心里默默地说,手里的糖糕,突然变得难以下咽。
山里的野桂开了,细碎的黄花藏在绿叶间,风一吹,满院都是清幽幽的香。周微坐在门槛上,手里缝着件靛蓝色的布衫——是陈壮的,袖口磨破了,她照着之前学的样子,笨拙地缝补着。
陈壮坐在不远处编竹筐,左手还没完全好利索,只能用右手慢慢摆弄竹条,动作比往常慢了许多。他时不时会抬头看她一眼,眼神里带着点柔和的光,像落在布衫上的碎阳。
“你缝补的手艺越来越好了。”他突然开口,声音里带着点笑意,“比镇上裁缝铺的师傅缝得还整齐。”
周微手里的针顿了一下,没抬头:“瞎缝的,能穿就行。”
她的语气依旧平淡,却少了往日的冰冷。自从上次陈壮为了她跟刘婆子吵架后,她对他的态度就软了些——不是原谅,是觉得没必要再像以前那样剑拔弩张。她知道,只有让他放松警惕,她的逃跑计划才能顺利进行。
陈壮似乎没听出她语气里的敷衍,依旧笑得眉眼弯弯:“等我手好了,就去镇上给你买块好布,给你做件新衣裳。你皮肤白,穿红色肯定好看。”
“再说吧。”周微淡淡应着,把缝补好的布衫放在一边,站起身,拄着拐杖慢慢走到院角的小菜园。园子里的青菜长得绿油油的,是陈壮手伤后,她一点点侍弄出来的。
铁锁扣上的刹那,发出“咔哒”一声钝响,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砸在周微的心上。她猛地转过身,看着那扇简陋的木门,门框上的木头已经发黑腐朽,缝隙里塞着干枯的稻草,风一吹就簌簌作响。
“放我出去!”她扑过去,双手死死抓住门闩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粗糙的木头磨得掌心生疼,可她像感觉不到似的,拼命摇晃着门板,“陈壮!你这个强盗!你知道这是犯法的吗?我爸妈不会放过你的!”
门外没有回应。只有风穿过屋檐下挂着的玉米棒子,发出“呜呜”的声响,像是谁在暗处低低地哭。
周微的力气渐渐耗尽,双手顺着门板滑下来,身体瘫软在地。她抬起头,打量着这个囚禁她的地方——土坯房的墙壁是黄泥混合着麦秸糊成的,坑坑洼洼,还能看到里面嵌着的碎石子。屋顶用茅草和油毡盖着,角落里结着蜘蛛网,几只灰黑色的蜘蛛正慢条斯理地织着网,仿佛在嘲笑她的徒劳。
屋子中央的地面上,有一个用三块石头垒起来的简易灶台,旁边堆着一小堆柴火,柴火旁是一个豁了口的陶罐,里面盛着半罐浑浊的水。靠墙的地方,摆着一张破旧的木桌,桌面上布满了划痕和烫印,桌腿用几块碎砖垫着才勉强保持平衡。桌子旁边是两条长凳,凳面已经被磨得光滑发亮,看得出有些年头了。
而她身后,是一堆铺在地上的干草,上面勉强铺着一块洗得发白的粗布褥子,散发着淡淡的霉味和阳光暴晒后的味道。这大概就是她以后要睡觉的地方。
周微看着这一切,眼泪又忍不住涌了上来。她想起自己在美院的宿舍,干净的白墙,明亮的窗户,书桌上摆着她心爱的颜料和画笔,墙上贴着她画的素描。那里有暖气,有热水,有和她一起笑闹的室友……可现在,那些都成了遥不可及的梦。
“为什么是我……”她抱着膝盖,把脸埋在臂弯里,声音哽咽。她不过是想来山里画几幅画,不过是渴了,喝了一个陌生妇人递来的水,怎么就落到了这般境地?
就在这时,她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响动。猛地回头,看见陈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她身后,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他的影子被从窗户透进来的光线拉得很长,像一块沉重的幕布,将她笼罩在阴影里。
周微吓得浑身一哆嗦,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,脊背紧紧贴住冰冷的门板。“你想干什么?”她的声音带着哭腔,却努力想表现出强硬的样子。
陈壮没有说话,只是蹲下身,视线与她平齐。他的眼睛很深,在昏暗的光线下,瞳孔像是墨色的潭水,看不出情绪。周微这才看清他脸上的那道疤痕,不算太深,却像一条丑陋的蜈蚣,从左眉骨一直延伸到下颌,破坏了他原本还算周正的轮廓。可即便如此,他的五官依旧带着一种野性的硬朗,高挺的鼻梁,削薄的嘴唇,下颌线清晰分明,只是被常年的日晒和风霜磨出了太多的痕迹。
“我叫陈壮。”他又重复了一遍,声音低沉得像闷雷,“钱已经给了,你就是我媳妇。”
“我不是!”周微猛地提高了声音,胸口因为愤怒而剧烈起伏,“那钱是脏钱!你们这是拐卖!是犯罪!你放我走,现在还来得及!”
陈壮的眉头皱了起来,似乎对她的话很不解。“山里都是这样,”他看着她,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理所当然,“没钱娶不上媳妇,就只能买。隔壁村的王老五,前年也买了个,现在孩子都有了。”
“那是错的!是犯法的!”周微几乎是吼出来的,“人不是东西,不能买卖!”
“可你已经被买来了。”陈壮的声音依旧平静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,“好好跟我过日子,我不会亏待你。”
“我不稀罕!”周微别过头,不想再看他那张让她恶心的脸,“我就算死,也不会跟你这种人过日子!”
这句话似乎刺痛了陈壮。他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起来,像山里捕猎的鹰,紧紧地盯着她。周微被他看得心里发毛,下意识地又往后缩了缩,却已经退无可退。
突然,陈壮伸出手,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。他的手掌很大,粗糙得像砂纸,力道大得惊人,周微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被捏碎了。
“你放开我!”她尖叫着,用另一只手去推他,指甲狠狠地掐在他的胳膊上。可他的肌肉像石头一样坚硬,她的反抗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。
陈壮拽着她,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。周微的腿还软着,踉跄了几步才站稳。她挣扎着,想要挣脱他的钳制,可他抓得更紧了。
“我再说一遍,”陈壮的声音低沉而危险,呼吸喷洒在她的脸上,带着一股淡淡的汗味和泥土的气息,“别闹了。”
“你放开!混蛋!畜生!”周微口不择言地骂着,眼泪混合着愤怒和恐惧,糊了一脸。她用脚去踢他,却被他轻易地躲开。
陈壮似乎被她的哭闹惹恼了。他猛地一用力,将她往怀里拽了拽。周微猝不及防,撞在他坚硬的胸膛上,鼻尖一阵发酸。她闻到他身上那股浓烈的味道,像雨后的山林,混杂着青草、泥土和汗水的气息,陌生而压迫。
“别逼我动手。”陈壮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忍耐。
周微却像是被激怒的小兽,反而更加用力地挣扎起来。“你动手啊!有本事你打死我!不然我一定会逃出去的!我一定会让你坐牢的!”
她的话像是一根导火索,彻底点燃了陈壮压抑的情绪。他猛地低下头,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,有愤怒,有烦躁,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欲望。
“既然你不听话,那我就只好让你认清现实。”他说。
话音未落,他突然低下头,粗暴地吻住了周微的嘴唇。
周微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。那吻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,像暴风雨一样席卷了她。他的嘴唇很烫,带着一种原始的、掠夺性的气息。周微猛地回过神来,剧烈地挣扎着,用尽全力去推他,牙齿狠狠地咬在了他的嘴唇上。
“唔!”陈壮闷哼一声,松开了嘴。他的嘴唇被咬伤了,渗出血丝,在他黝黑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。
他看着周微,眼神里闪过一丝受伤,随即被更深的怒火取代。“看来,不给你点教训,你是不会明白的。”
他不再废话,一把将周微抱了起来。周微吓得魂飞魄散,手脚并用地挣扎着,哭喊着:“放开我!陈壮!你这个畜生!放开我!”
陈壮充耳不闻,抱着她大步走向那堆干草。他的力气大得惊人,周微在他怀里像个玩偶一样,根本无法反抗。
他将她扔在干草堆上,茅草扎得她皮肤生疼。不等她爬起来,他就已经扑了上来,沉重的身体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。
“不要!求求你!不要这样!”周微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,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。她想起了自己的父母,想起了自己的画笔,想起了那些阳光明媚的日子。那些美好的记忆,此刻都变成了刺,扎得她心口剧痛。
陈壮的手撕扯着她的衣服,粗糙的指尖划过她的皮肤,留下火辣辣的痛感。周微拼命地扭动着身体,试图躲开他的触碰,可一切都是徒劳。她的衣服被撕裂,发出“刺啦”的声响,在这寂静的土坯房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陈壮,我求你了……”周微的声音带着哭腔,几乎是哀求,“你放了我,我会报答你的,我让我爸妈给你钱,给你很多很多钱……”
陈壮的动作顿了一下,眼神复杂地看着她。但那犹豫只是一瞬间,很快,他又恢复了之前的决绝。“我不要钱,我只要你当我媳妇。”
他低下头,再次吻住了她,这一次更加粗暴,更加不容抗拒。周微闭上眼,绝望地放弃了挣扎。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,她仿佛看到了美院画室里那扇明亮的窗户,看到了窗外自由飞翔的鸟儿。
为什么偏偏是她?为什么命运要如此残忍地对待她?
不知过了多久,陈壮终于停下了动作。他喘着粗气,躺在干草堆上,胸膛剧烈起伏。周微蜷缩在一旁,像一只被暴风雨摧残过的蝴蝶,浑身都在颤抖。她的衣服破烂不堪,身上布满了青紫的痕迹,嘴角还残留着泪水的咸味。
屈辱、愤怒、绝望……种种情绪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脏。她想死,想立刻从这个世界上消失,逃离这肮脏的一切。
陈壮坐起身,默默地看着她。他的眼神里有些复杂,似乎有愧疚,又似乎有解脱。他伸出手,想要碰她的头发,却被周微猛地躲开。
“别碰我!”她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,却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陈壮的手僵在半空中,然后慢慢地收了回去。他站起身,走到墙角,拿起一个水壶,倒了一碗水,又走回来,递给周微。
“喝点水吧。”他的声音有些干涩。
周微没有看他,也没有接那碗水。她只是死死地咬着嘴唇,任由眼泪无声地滑落。
陈壮把碗递在她面前,坚持了一会儿,见她始终不接,便把碗放在了旁边的地上。他站起身,开始默默地收拾地上的狼藉——被撕碎的衣服碎片,散落的干草。
他的动作很慢,带着一种笨拙的小心翼翼,仿佛怕惊扰了她。周微看着他的背影,那个魁梧的、曾经让她感到恐惧的背影,此刻却显得有些落寞。
可这一点点的异样,很快就被滔天的恨意淹没了。她恨他,恨他毁了她的一切,恨他把她拖进了这无边的地狱。
陈壮收拾完,走到门口,背对着她说:“我去做饭。”
说完,他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铁锁再次“咔哒”一声锁上,将周微重新关回了这个昏暗、压抑的土坯房里。
屋子里又恢复了寂静,只剩下周微压抑的哭声,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。阳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透进来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像一幅破碎的画。
周微慢慢地抬起头,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,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恨意。她知道,从这一刻起,她的人生已经彻底改变了。而这个叫陈壮的男人,这个毁了她人生的男人,将会是她未来日子里,挥之不去的阴影。
她蜷缩在干草堆上,身体还在因为恐惧而颤抖。但在那恐惧的深处,有一丝微弱的火苗正在悄然燃起——她不能就这么认命,她一定要逃出去,一定要离开这个鬼地方,一定要让陈壮付出代价。
无论付出什么代价。
秋雨是后半夜来的。
先是风卷着几片枯叶撞在窗纸上,发出细碎的响,接着就听见屋檐下传来滴答声,起初疏疏落落,没过多久就连成一片,哗啦啦地浇在院墙上,溅起蒙蒙的水雾。
周微是被冻醒的。身上的粗布褂子不知何时滑到了腰际,草堆里的寒气顺着脊背往上爬,冻得她牙齿打颤。她摸索着拽过褂子重新裹好,却再无睡意,睁着眼睛看着屋顶。
茅草缝隙里渗进些微光,是院外马灯的光晕。陈壮大概又在院里编竹筐——这些天他总这样,白天下地,夜里就着马灯编筐,说等攒够了数,托人捎去镇上卖,能换些钱。
雨声渐大,像是要把这土坯房吞没。周微翻了个身,看见地上的身影动了动。陈壮坐起身,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,往灶膛里添了把柴。火光“腾”地窜起来,映得他侧脸忽明忽暗,那道疤痕在光影里像条蛰伏的虫。
“冷?”他的声音裹着水汽,湿乎乎的。
周微没应声,把脸往草堆里埋了埋。这些天她的身子渐渐舒坦了,陈壮每天熬的益母草水从没断过,有时还会往里面加两颗红枣,说是托李婶从镇上捎的。可那份熨帖,总抵不过心里的沉。
灶膛里的火渐渐旺了,屋里暖和了些。陈壮又坐回门槛边,马灯被他挪到脚边,昏黄的光正好落在竹条上。他编筐的动作越来越熟练,竹条在指间翻飞,很快就盘出个圆润的底。
周微看着他的侧影,看着他偶尔抬眼望向窗外的神情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。她知道自己该恨他,恨他把自己锁在这深山里,恨他夺走了自己的清白。可每次看到他胳膊上那道为护她留下的疤痕,看到他夜里就着马灯编筐的背影,那恨意就像被雨水泡过的棉絮,沉得发闷。
雨下到后半夜时小了些,变成淅淅沥沥的毛毛细雨。陈壮收拾好竹条,吹灭马灯,躺回地上的草垫。他翻了个身,背对着她,呼吸很快就匀了。
周微却依旧醒着。她数着屋檐滴水的声响,一滴,两滴,三滴……直到眼皮发沉,才迷迷糊糊睡过去。
不知过了多久,她感觉身上压了些什么,沉甸甸的。睁开眼,看见陈壮正趴在她身上,呼吸里带着淡淡的艾草味——他大概是刚用艾草熏过屋子,去去潮气。
“别……”她的声音还带着睡意,细若蚊蚋。
陈壮的动作顿了顿,却没起来。他的手撑在草堆上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呼吸喷在她脸上,带着点滚烫的温度。“周微,”他低声喊她的名字,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,“我想要你。”
周微的心猛地一缩。她想起前几次的撕咬和挣扎,想起那些疼和屈辱,身体下意识地绷紧了。可这次,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抬手去推,也没有张嘴去咬。
也许是雨声太柔,也许是灶膛里的余温太暖,也许是他眼里的光太暗,暗得让她看不清里面的狠,只看到些别的东西,像被雨水打湿的星子,碎得可怜。
陈壮见她没反抗,呼吸更重了些。他慢慢俯下身,吻落在她的额角,很轻,像怕碰碎了什么。接着是眼睑,是鼻尖,最后才落在唇上。
他的吻带着雨水的凉,带着艾草的苦,还有点说不清的涩。周微闭着眼,没回应,也没躲开。眼泪不知何时淌了下来,顺着眼角滑进鬓角,凉丝丝的。
她不是不恨了,只是累了。累得不想再挣扎,不想再较劲。就像这连绵的秋雨,明知该恼它湿了衣裳,却终是躲不过,只能任由它把心也泡得发涨。
陈壮的手轻轻抚上她的衣襟,动作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轻,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瓷器。粗布被他一点点掀开,带着体温的皮肤相触时,周微打了个寒颤。
他大概是察觉到了,停下手,用自己的体温去焐她的肩,直到她不再发抖,才继续往下。他的动作很慢,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,像个学步的孩子,怕踩疼了地上的花。
周微始终睁着眼,看着屋顶的茅草。那些干枯的草茎在微光里像张网,把她牢牢罩在下面。她感觉不到疼,也感觉不到别的,只有一种麻木的空,像被雨水冲刷过的河床,干干净净,却也空空荡荡。
眼泪还在淌,无声无息地浸湿了草堆。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,是哭被毁掉的人生,还是哭这荒唐的妥协,又或者,是哭这个趴在她身上的男人,哭他眼里那点她看不懂的疼。
陈壮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泪,动作更轻了。他低下头,用粗糙的拇指去擦她的眼角,指尖带着竹条磨出的薄茧,蹭得皮肤有点疼。“别难过,”他低声说,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慌,“我会对你好的。”
周微没说话,只是把脸往草堆里埋得更深了。
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,屋檐的滴水声也歇了。远处传来几声鸡鸣,清越的声响穿破晨雾,在山坳里荡开。天快亮了。
陈壮的动作渐渐停了。他趴在她身上,喘息声慢慢匀了,下巴抵在她的颈窝,带着点滚烫的温度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慢慢起身,捡起地上的衣裳,动作有些笨拙地帮她盖好。
草堆被压得有些塌,混着泪水和别的湿痕,黏糊糊的。周微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,一动不动,像个被掏空了的瓷娃娃。
陈壮坐在草垫上,看着她的背影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草堆的纤维。他想说点什么,张了张嘴,却只发出些干涩的气音。最终,他只是默默地起身,走到灶台边,开始生火。
火苗“噼啪”地舔着柴薪,映得他的影子在墙上晃来晃去。他往锅里添了水,又从竹篮里拿出两个红薯,洗干净扔进锅里。这些动作他做了无数遍,熟练得像呼吸,可今天却总有些走神,柴火烧得太旺,把锅底的水都溅了出来。
周微直到天大亮才动了动。她坐起身,身上的衣裳已经被陈壮换过了,是件干净的粗布褂子,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。草堆也被重新铺过,换了些干爽的茅草。
陈壮端着红薯稀饭进来时,正看见她坐在草堆边,眼神空落落的望着窗外。“吃点东西吧。”他把碗放在她面前,碗里卧着个荷包蛋,是用野鸡蛋煎的,边缘焦得金黄。
周微没看他,也没动筷子。
陈壮蹲在她面前,看着她苍白的脸,看着她眼角未干的泪痕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,疼得发紧。“我……”他想说点什么,却又不知从何说起。
最终,他只是把筷子塞进她手里,低声说:“趁热吃,凉了伤胃。”
周微握着温热的筷子,看着碗里的荷包蛋,眼泪突然又涌了上来。她低下头,一口一口地喝着稀饭,眼泪掉进碗里,混着红薯的甜,咸得发苦。
陈壮就蹲在一旁看着她,什么也没说。灶膛里的火渐渐小了,屋里的暖意也跟着淡了些。院墙外传来村民走动的声响,还有牛铃的叮当声,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陈峰被拖走时,裤脚还沾着院里的黄土。陈壮他爹用扁担抽着儿子的后背,骂骂咧咧往老院去,陈峰的哭嚎声像被掐住的猫,一路拐着弯儿钻进山坳里。
周微站在屋檐下,看着那爷俩的背影消失在山道拐角,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。
陈峰贼心不死,一早又偷摸来了陈壮家。
方才陈壮拽着陈峰往外拖时,她清清楚楚看见,他胳膊上的伤口又裂开了,布条洇出的红痕像条小蛇,顺着肌肉的纹路往下爬。
“进屋吧。”陈壮的声音在身后响起,带着点沙哑。他刚把院里的碎瓷片扫进筐里,盐袋的破口用草绳捆了,挂在屋檐下的钩子上,白花花的盐粒还沾在竹筐边缘。
周微没动,目光落在他胳膊上。那道被陈峰抓出来的伤口确实裂了,布条被血浸得发黑,边缘还在往下滴红珠,砸在青石板上,洇出一小朵一小朵暗花。
陈壮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看,满不在乎地扯了扯布条:“没事,山里人皮糙。”
“会发炎的。”周微的声音很轻,像怕被风吹走。她想起小时候在乡下,邻居家的孩子被树枝刮了道小口子,没当回事,后来肿得像发面馒头,差点烂了胳膊。
陈壮愣了一下,似乎没想到她会说这个。他挠了挠头,露出点憨笑:“过两天就好了。”
周微没再理他,转身进了屋。灶台上还温着早上的玉米糊糊,她舀了半碗,又从墙角翻出陈壮上次买的烈酒——他说是用来擦锄头防锈的,瓶身上落着层薄灰。
陈壮跟进屋时,正看见她把烈酒倒在一个破碗里,又找出块干净的布条,在酒里泡着。“你这是……”
“过来。”周微没抬头,语气算不上好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。
陈壮迟疑了一下,还是走了过去,在她面前蹲下。他很高,蹲下时脊梁微微弓着,像头温顺的熊。屋檐下的光线斜斜照进来,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下片阴影,倒显得那道疤痕柔和了些。
周微解开他胳膊上的布条,伤口果然比她想的更糟。被陈峰指甲抠出来的几道血痕翻着肉,混着泥土和之前的血痂,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。她深吸口气,捏着浸了酒的布条,猛地按了上去。
“嘶——”陈壮倒吸口凉气,浑身肌肉瞬间绷紧,额头上渗出层冷汗。但他没躲,只是咬着牙,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。
周微的手顿了顿。酒浸的布条擦过伤口时,她能感觉到他胳膊在微微颤抖。她放轻了力道,一点一点地擦去血痂和泥土,动作笨拙却仔细。
“以前在美院,同学打球摔伤了,都这么处理。”她低着头,声音闷闷的,像是在跟自己说话,“酒精能杀菌,就是疼。”
陈壮“嗯”了一声,探究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。美院…那是她原本的生活啊。陈壮心想。
阳光透过窗纸的破洞,在她脸上投下点细碎的光斑,绒毛看得清清楚楚。他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她时,她穿着件白衬衫,背着画板,像株刚抽芽的玉兰,干净得让他不敢碰。
“对不住。”他突然冒出句,声音低得像蚊子哼。
周微的手猛地停住了。她抬起头,撞进他的眼睛里。那双总是带着点狠劲的眼睛,此刻竟像蒙了层雾,看不清情绪,只觉得有点烫。
她别过头,继续用干净的布条包扎伤口,声音硬邦邦的:“我不是为了你,是怕你死了,没人保护我。”
陈壮没再说话,只是看着她包扎的动作。她的手指很细,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,指尖还沾着点颜料的痕迹,和他黝黑粗糙的胳膊放在一起,像幅突兀的画。
包好伤口,周微把用过的布条扔进灶膛,火苗“腾”地窜了一下,很快就烧成了灰。“你爹……会不会怪你?”她靠在土墙上,看着门外。陈峰毕竟是他亲弟弟。
“他不敢。”陈壮的声音沉了沉,“我早跟他说过,你是我媳妇,谁也不能动。”
又是“媳妇”。周微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,有点疼。她扯了扯嘴角:“我不是你媳妇,我只是……”
“你是。”陈壮打断她,语气很认真,“钱我给了,人就是我的。”
周微不想跟他争。在这个地方,道理是讲不通的。她走到桌边,拿起那块没吃完的糖糕,慢慢啃着。糯米的甜混着芝麻的香,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
陈壮蹲在灶台前生火,准备做午饭。柴火噼啪作响,映得他侧脸忽明忽暗。“陈峰那小子,我已经跟我爹说了,再敢靠近院子半步,就打断他的腿。”他往灶膛里添了把柴,“以后他不敢来了。”
周微没应声,心里却没那么信。陈峰看她的眼神,像饿狼盯着肥肉,哪能说断就断。
“别怕。”陈壮突然转过身,看着她,眼睛在火光里亮得惊人,“有我在。”
这四个字像颗小石子,投进周微心里,漾开圈圈涟漪。她想起刚才他揍陈峰时的狠劲,想起他胳膊上渗血的伤口,想起他此刻认真的眼神,心里稍微好受了那么一点点。
她低下头,假装专心啃糖糕,喉咙却有点发紧。
午饭是红薯稀饭配腌菜。陈壮把稠的那碗推给她,自己喝着清汤寡水的。他吃饭很快,却总在她快吃完时,默默把自己碗里的红薯夹给她。
下午陈壮没下地,坐在门槛上编竹筐。他的手很巧,几根竹子在他手里转来转去,很快就有了筐底的形状。周微坐在草堆上,看着他编筐的动作,看着阳光在他身上流淌。
“你以前……是画画的?”陈壮突然问,手里的竹条没停。
周微愣了一下:“嗯,学美术的。”
“画啥样的?”他又问,眼睛亮晶晶的,像好奇的孩子。
周微想了想,捡起根烧过的木炭,在地上画了起来。她画了美院门口的梧桐树,画了秋天落在画板上的银杏叶,画了画室窗外的月亮。木炭在黄土地上划过,留下深浅不一的痕迹,像首无声的诗。
陈壮凑过来看,眼睛瞪得大大的,嘴里啧啧称奇:“跟真的一样。”
周微心里有点涩。以前她的画,总能换来老师的表扬和同学的惊叹。可现在,只能在这土坯房的地上,画给一个连县城都没去过的山里人看。
“等收了玉米,我去镇上给你买纸和笔。”陈壮突然说,语气很认真,“你画,我看着。”
周微抬起头,撞进他的眼睛里。那双眼睛里没有嘲讽,没有不屑,只有真诚的期待。她突然说不出拒绝的话,只是低下头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夕阳把院子染成金红色时,陈壮的竹筐编好了。他把筐子递到她面前:“给你装东西用。”
筐子编得很精致,边缘还特意留了圈花纹,不像装东西的,倒像个艺术品。周微接过来,指尖碰到竹条的地方有点烫。
夜里,陈壮依旧睡在地上。他的呼吸很沉,像山间的风。周微躺在草堆上,看着屋顶的茅草,心里乱糟糟的。
她想起陈壮胳膊上的伤,想起他说“有我在”时的眼神,想起他笨拙地给她夹红薯的样子。这些画面像藤蔓,悄悄缠上她的心,让她有点喘不过气。
这个男人是抢了她自由的恶魔,是毁了她人生的凶手。她应该恨他,应该想着怎么逃出去。可为什么,看着他沉睡的背影,她心里会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?
月光透过窗缝照进来,在地上投下道细长的光带,正好落在陈壮的手背上。他的手很粗糙,布满了老茧和伤痕,却在白天,温柔地给她编了个竹筐。
周微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草堆。算了,不想了。
天快亮时,她迷迷糊糊地感觉到身上多了点什么。睁开眼,看见陈壮不知什么时候醒了,正把他的粗布褂子盖在她身上,动作轻得像怕惊醒她。
四目相对的瞬间,陈壮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,脸有点红,低声说:“夜里凉。”
周微没说话,只是默默地把褂子往身上拉了拉。粗布的纹理蹭着皮肤,带着他身上的味道,像晒过太阳的干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