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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开的那一刻,熟悉的家的味道扑面而来。客厅里的沙发,阳台上的绿植,墙上挂着的她的画,都还是她记忆中的样子。

“欢迎回家,微微。”母亲笑着说,眼里满是欣慰。

周微看着熟悉的家,看着身边的父母,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。这一次,是喜悦的眼泪,是幸福的眼泪。

她知道,她终于回家了。终于回到了这个属于她的地方,回到了爱她的人身边。

可她也知道,她的战斗还没有结束。她需要克服心里的恐惧,需要接受自己的瘸腿,需要重新适应城市的生活。

但她有信心。因为她知道,只要有父母在,只要她不放弃,就一定能战胜一切困难,重新拥抱属于自己的阳光。

城市的阳光透过落地窗,洒在客厅的地板上,映出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浮动。周微坐在沙发上,身上裹着厚厚的羊绒毯,却还是觉得冷——不是身体的冷,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,带着深山湿寒的冷。

回家已经半个月了。父母把她的房间收拾得和以前一模一样,书桌上还摆着她失踪前没画完的油画,颜料已经干硬,像块凝固的伤疤。衣柜里挂满了她喜欢的衣服,从连衣裙到卫衣,每一件都叠得整整齐齐,带着阳光晒过的暖香。可她一件也没穿过,每天只穿着宽大的家居服,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,像是要把所有的伤疤和不堪都藏起来。

白天还好,父母会陪在她身边,跟她说话,给她读报纸,或者一起看她以前喜欢的电影。可到了夜里,当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时,噩梦就会准时降临。

她常常会在半夜惊醒,梦里总是那间深山里的土房——昏暗的马灯,潮湿的草堆,墙角爬过的蟑螂,还有陈壮那张带着疤痕的脸。他会拿着扁担,一步步向她走来,眼神里的疯狂像淬了毒的刀,嘴里念叨着:“别跑了,跟我回去……”她想逃,可腿像灌了铅似的,怎么也动不了,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越来越近,看着那根冰冷的扁担落在她的腿上,传来钻心的剧痛。

每次惊醒,她都会浑身冷汗,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她会坐在床上,睁着眼睛看着漆黑的房间,听着自己粗重的呼吸声,直到天快亮了才能勉强睡着。

因为长期睡眠不好,她的脸色越来越差,原本就瘦弱的身体变得更加单薄,眼窝深陷,颧骨突出,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株缺水的植物,毫无生气。

父母看在眼里,急在心里。他们带她去看了最好的医生,给她开了助眠的药,可她吃了之后,反而会做更可怕的噩梦,梦里的场景更加清晰,陈壮的声音更加逼真。她不敢再吃,只能靠自己硬撑。

她也不敢出门。每次父母想带她出去晒晒太阳,或者去公园散散步,她都会拼命摇头,把自己缩在沙发角落里,眼神里满是恐惧。她怕出门会遇到陈壮,怕他会像在深山里那样,突然从某个角落冲出来,把她抓回去。她甚至怕看到陌生人的眼神,怕他们会用异样的目光打量她那条瘸腿,怕他们会问起她这一年多来的经历。

有一次,母亲的朋友来看她,手里提着一篮水果,笑着跟她打招呼。可她看到陌生人,瞬间就慌了,尖叫着躲进了房间,锁上了门,任凭母亲怎么敲门,也不肯出来。直到那个朋友走了,她才敢慢慢打开门,扑在母亲怀里,像个受惊的小鸟似的,浑身发抖。

从那以后,父母再也不敢让外人来家里了。他们怕刺激到周微,怕她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情绪再次崩溃。

周微也拒绝见以前的朋友。以前她在美院有很多好朋友,还有一个她曾经喜欢过的学长,他们经常一起去画室画画,一起去图书馆看书,一起去学校附近的小吃街吃东西。失踪前,她还跟学长约好,要一起去看一场画展。

可现在,学长通过父母知道她回来了,给她打了好几次电话,想来看她。每次看到来电显示上“学长”两个字,她都会赶紧把手机关掉,藏起来。她不敢见他,怕他看到自己现在这副狼狈的样子——形容枯槁,腿瘸得厉害,眼神里满是恐惧和不安,再也没有了以前的自信和开朗。她怕他会失望,怕他会像其他人一样,用同情或者异样的目光看她。

母亲知道她的心思,每次学长打电话来,都会委婉地拒绝,说她还需要好好休养,等身体好了再跟他联系。可周微知道,她可能永远也不会跟他联系了。那个曾经阳光开朗、热爱画画的周微,已经死在了深山里的土房里,现在的她,只是一个被噩梦和恐惧包裹的躯壳。

她的腿疾也越来越严重了。医生说,她的左腿因为骨折后没有得到及时、正确的治疗,愈合得很差,加上在逃跑途中受到了二次伤害,现在关节已经开始变形,走路越来越瘸,稍微走远一点,膝盖处就会传来钻心的疼。

父母带她去看了很多骨科医生,医生们都说,只能通过手术来缓解症状,但想要完全恢复正常,几乎是不可能的。而且手术风险很大,术后需要长时间的康复训练,能不能成功,还要看她的恢复情况。

周微拒绝手术。她怕手术会失败,怕自己以后连走路都走不了了。她也怕躺在手术台上,会想起陈壮打断她腿时的场景,会想起那种骨头断裂的剧痛。她宁愿就这样瘸着腿,也不想再经历一次那样的痛苦。

每天,她都会坐在窗边,看着外面的天空发呆。以前她最喜欢的就是画画,画板和颜料是她最亲密的伙伴。可现在,她连画笔都不敢碰。书桌上的画具落满了灰尘,她每次看到,都会赶紧移开目光,像是在逃避什么。

有一次,母亲收拾房间时,不小心把她以前的画具碰掉在了地上。画笔、颜料、调色盘散落一地,其中一支她最喜欢的油画笔滚到了她的脚边。她看着那支画笔,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——有怀念,有渴望,还有恐惧。

她慢慢弯下腰,想捡起那支画笔。可手指刚碰到画笔的木柄,脑海里突然闪过陈壮的脸,闪过他拿着扁担向她走来的场景,她吓得赶紧缩回手,像是碰到了什么烫手的东西。画笔掉在地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,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。

母亲看到她的反应,心疼地说:“微微,要是不想画,咱们就不画了,没关系的。”

周微摇摇头,没说话,只是把自己缩得更紧了。她知道,她不是不想画,是不敢画。她怕自己一拿起画笔,画出来的不是美丽的风景,而是深山里的土房,是陈壮那张带着疤痕的脸,是自己那条瘸腿。她怕那些痛苦的记忆会通过画笔,再次涌上心头,把她淹没。

夜里,周微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。她坐在床上,看着窗外的月光,眼泪无声地淌下来。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摆脱这些噩梦和恐惧,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,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重新拿起画笔,画出属于自己的阳光和希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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