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露还凝在窗棂上时,叶心心已经醒了。陈阳的呼吸均匀地洒在她额角,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——他昨晚显然没睡好,眼底泛着淡淡的青黑。叶心心小心翼翼地挪开他搭在自己腰间的手臂,起身时,颈间的松石项链轻轻蹭过衣领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她对着镜子摘下项链,用软布细细擦拭。松石的蓝在晨光里像一汪深潭,边缘的银花被摩挲得发亮。昨天丹增的眼神总在眼前晃,像根细针时不时刺一下,让她指尖发紧。
“醒了?”陈阳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,他撑起上半身,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项链上,“怎么不戴着?”
“洗漱不方便。”叶心心把项链放进首饰盒,推到梳妆台最里面,“你再睡会儿吧,今天不用起这么早。”
陈阳却坐起身,揉了揉她的头发:“睡不着了。想陪你去看看孩子们早读,你总说他们的声音像小百灵。”他笑起来时,眼镜片后的眼睛弯成了月牙,“不过得先解决早餐——我带了吐司和果酱,咱们在宿舍煮点牛奶?”
叶心心刚点头,就听见窗外传来马蹄声。那声音沉稳有力,由远及近,像敲在人心上的鼓点。她下意识地看向窗外,心猛地沉了下去——拴马桩旁,黑马正甩着尾巴刨地,丹增晋美的身影背对着晨光,像块浸在墨里的石头。
“怎么了?”陈阳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刚舒展的眉头又皱了起来。
“没什么。”叶心心拉上窗帘,试图挡住那道压迫感十足的身影,“可能是来送物资的。”她转身去拿牛奶,指尖却在碰到包装袋时微微发颤。
早餐刚摆上桌,就有人敲响了宿舍门。卓玛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:“叶老师,丹增叔叔让你去操场一趟,说有东西要给你!”
叶心心握着面包的手紧了紧。陈阳放下牛奶杯,站起身:“我陪你一起去。”
“不用了吧……”
“我陪你去。”陈阳的语气很坚定,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风衣,“正好也该当面谢谢他送你的那些东西。”
叶心心知道他是担心自己,只好点了点头。两人并肩走出宿舍时,丹增正站在操场中央。他手里拎着个藤编篮子,里面盖着块红布,看不清装了什么。黑马被拴在旁边的柳树上,正低头啃着缰绳上的红绳。
“丹增先生。”陈阳先开口,语气礼貌却疏离,“有什么事吗?心心正准备吃早餐。”
丹增的目光在他们身上转了一圈,像在衡量什么。他没看陈阳,径直对叶心心说:“卓玛阿妈做了些酥酪,让我给你送来。”他提起藤编篮子,递到叶心心面前,“刚做好的,还热着。”
红布掀开时,露出里面雪白的酥酪,上面撒着层细密的白糖,香气像羽毛似的挠着鼻尖。叶心心看着酥酪,又看了看陈阳,不知道该不该接。
“谢谢丹增先生的好意。”陈阳上前一步,挡在叶心心身前,“不过心心不太习惯吃太甜的东西,就不麻烦您了。”
丹增的手停在半空,目光落在陈阳脸上。他的眼神很深,像结了冰的湖面,看不出情绪。“是给叶老师的。”他强调道,声音比平时沉了些。
“心心吃不了这么甜的。”陈阳寸步不让,“而且我们早上一般吃面包牛奶,不太习惯吃酥酪。”他刻意加重了“我们”两个字。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叶心心能听到风吹过柳树叶的沙沙声,还有远处牧民赶牛的吆喝声,却觉得周围安静得可怕。她看着丹增紧绷的下颌线,又看看陈阳挺直的脊背,手心渗出了薄汗。
“陈阳。”叶心心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,“别这样,丹增先生也是一片好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