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是很犟。”卓玛用彩笔在太阳旁边画了个歪脑袋的小人,“去年冬天牧场的母羊难产,兽医说保不住了,他守在羊圈三天三夜,硬把小羊拽出来了。”小姑娘的笔在小人旁边画了个大大的牛角,“他想做的事,十头牛都拉不回来,可他从不会真的伤害在乎的人。”
叶心心的睫毛颤了颤。她想起自己发烧时,他笨拙地用热毛巾给她擦脸,指尖避开她手臂上的淤青;想起他摔碎手机那天,明明怒火中烧,却在她撞到廊柱时下意识伸手去扶。这些碎片像散落在雪地里的珍珠,被卓玛的话串成了线。
“阿爸说,丹增叔叔以前不是这样的。”卓玛把彩笔放回木匣,绒布上的太阳被涂得溢了边,“他阿爸去世那年,他才十九岁,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庄园,连笑都不会了。后来他帮着牧民们抗雪灾,盖学校,大家才慢慢忘了他以前多凶。”
炭火渐渐弱下去,帐里的寒气漫上来。叶心心裹紧了藏袍,听着卓玛絮絮叨叨地说丹增的事:说他会把最肥的羊肉分给没牛羊的老人,说他偷偷给学校的孩子们塞糖果,说他在月圆之夜会对着雪山唱很老的歌。
这些事像雪水渗进土壤,慢慢润开了她心里那块冻硬的地方。她一直以为丹增的强势是与生俱来的,却没想过那坚硬外壳下,也藏着孤苦和温柔。
“叶老师,”卓玛突然抓住她的手,掌心热乎乎的,“我知道你想家,想陈阳先生。可日子总要过下去的,就像草原上的草,被雪埋了开春也会冒出来。”小姑娘的眼睛亮得像星子,“丹增叔叔虽然笨,可他对你好是真的,你试着……试着好好活下去好不好?”
“好好活下去”几个字撞在叶心心心上,像寺院清晨的钟声。她一直以为自己在等,等陈阳回来,等自由降临,却没想过“等”本身就是一种消耗。她像株被连根拔起的格桑花,攥着最后一口气不肯扎根,却忘了脚下的土壤或许也能开出花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