嫁权臣守寡一生?我重生改嫁了薛允禾李颐
  • 嫁权臣守寡一生?我重生改嫁了薛允禾李颐
  • 分类:其他类型
  • 作者:明月落枝
  • 更新:2025-11-16 01:24:00
  • 最新章节:第34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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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模样,瞧着伤心极了。

若非是他,只怕其他男人定会被她那番柔弱模样迷失心智。

说到底,薛允禾还是很会利用她那张脸和那样楚楚可怜的眼神。

“不过是装的罢了。”

苏鹿溪轻笑了一声,提起脚步往前继续走。

“我看倒不像装的。”苏誉道,“以前的她,哪敢跟祖母这般说话?”

薛允禾今儿的表现,的确令人刮目相看。

苏鹿溪长眉深敛,浓密的长睫上沾染了一层薄薄的雪花,衬得他那张棱角分明的俊脸愈发英势逼人。

他一贯没什么笑脸,冷白的脸上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威压。

苏誉说话的声音也就没那么随意了,笑了一声,“不过还是老样子,一心想着勾引大哥。”

离开万寿堂,兄弟二人一路往明月阁走。

到了书房,苏鹿溪捏了捏眉心,“这次算是我惹了她,墨白,回头送份礼物去栖云阁。”

苏誉不满,“大哥,你何必对她这么好。”

苏鹿溪慢条斯理道,“她到底养在侯府,日后代表侯府出嫁,以她的容貌,必能为侯府多添一份助力。”

苏誉这才恍然大悟,目光幽深了几分。

难怪祖母这般不喜将门之女,却还是默认江氏将薛允禾养在府中。

原来打的,是这个主意。

……

黑漆漆的夜里,满是风雪的呼啸声。

不大的闺房里,燃着半截儿臂粗的蜡烛。

烛芯一跳,暖黄色的光线在屋子里氤氲开来,映照着那件挂在紫檀木衣架上的破旧披风。

桃芯已经将那披风搁在熏笼上烘干了,粗糙的料子,淡青色,做工也不好,已有好几处补丁,但还算厚实,好几层青布,上头有一股淡淡的松木香,跟那位青衫落拓的公子一样,明明看起来挺落魄,却又有一种奇怪的温雅贵重感。

薛允禾从净房出来,看了一眼那披风,唇角轻挽。

“干了么?”

桃芯回想起男人那张漂亮的俊脸,扬着眉眼笑,“干了,还有股子松香呢。”

薛允禾想起那年李颐救下自己时,身上好像也是那个味道。

清冽又干净,让人很安心。

“回头收好放进箱笼里,等我再遇见他时,好还给他。”

桃芯见自家姑娘望着那披风出神,打趣道,“姑娘与那位公子还能遇见么?”

“能的。”薛允禾微微一笑,肯定道,“只要我在这东京,便一定能再遇见他。”

桃芯听不懂自家姑娘语气里的唏嘘,只想起姑娘还没来得及跟那公子道一声谢谢,便惋惜道,“可惜只知道那公子的名字,不知他是哪儿人,他说他叫李颐,姑娘,你说,他会是李氏族人么?”

当今大雍天下,士族林立,却以王谢苏李四大士族最为势力庞大。

王氏隐世多年,后代子孙早已不参与朝政,享受闲云富贵去了。

苏谢两大家族这几年倒是烈火烹油,权势煊赫,不少族中优秀子弟都入了官场,活跃在繁华的东京城,就连皇族对这两族也多有敬重。

至于河间李氏,却是四大士族里最为低调的。

李氏主家一脉现仍旧盘踞在河间府一带,在河间府根深蒂固。

每年都会有李氏子孙前往东京参加皇家会试,进入朝堂。

李氏也曾辉煌一时,不过后来急流勇退,留在东京的族人越来越少罢了。

这些年,皇室衰微,江山四处多灾多难,天下民生艰难,入京的李家人逐渐多了起来。

薛允禾上辈子拘泥于后宅,一心一意都在苏鹿溪身上,哪有心思注意到别人?

《嫁权臣守寡一生?我重生改嫁了薛允禾李颐》精彩片段


那模样,瞧着伤心极了。

若非是他,只怕其他男人定会被她那番柔弱模样迷失心智。

说到底,薛允禾还是很会利用她那张脸和那样楚楚可怜的眼神。

“不过是装的罢了。”

苏鹿溪轻笑了一声,提起脚步往前继续走。

“我看倒不像装的。”苏誉道,“以前的她,哪敢跟祖母这般说话?”

薛允禾今儿的表现,的确令人刮目相看。

苏鹿溪长眉深敛,浓密的长睫上沾染了一层薄薄的雪花,衬得他那张棱角分明的俊脸愈发英势逼人。

他一贯没什么笑脸,冷白的脸上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威压。

苏誉说话的声音也就没那么随意了,笑了一声,“不过还是老样子,一心想着勾引大哥。”

离开万寿堂,兄弟二人一路往明月阁走。

到了书房,苏鹿溪捏了捏眉心,“这次算是我惹了她,墨白,回头送份礼物去栖云阁。”

苏誉不满,“大哥,你何必对她这么好。”

苏鹿溪慢条斯理道,“她到底养在侯府,日后代表侯府出嫁,以她的容貌,必能为侯府多添一份助力。”

苏誉这才恍然大悟,目光幽深了几分。

难怪祖母这般不喜将门之女,却还是默认江氏将薛允禾养在府中。

原来打的,是这个主意。

……

黑漆漆的夜里,满是风雪的呼啸声。

不大的闺房里,燃着半截儿臂粗的蜡烛。

烛芯一跳,暖黄色的光线在屋子里氤氲开来,映照着那件挂在紫檀木衣架上的破旧披风。

桃芯已经将那披风搁在熏笼上烘干了,粗糙的料子,淡青色,做工也不好,已有好几处补丁,但还算厚实,好几层青布,上头有一股淡淡的松木香,跟那位青衫落拓的公子一样,明明看起来挺落魄,却又有一种奇怪的温雅贵重感。

薛允禾从净房出来,看了一眼那披风,唇角轻挽。

“干了么?”

桃芯回想起男人那张漂亮的俊脸,扬着眉眼笑,“干了,还有股子松香呢。”

薛允禾想起那年李颐救下自己时,身上好像也是那个味道。

清冽又干净,让人很安心。

“回头收好放进箱笼里,等我再遇见他时,好还给他。”

桃芯见自家姑娘望着那披风出神,打趣道,“姑娘与那位公子还能遇见么?”

“能的。”薛允禾微微一笑,肯定道,“只要我在这东京,便一定能再遇见他。”

桃芯听不懂自家姑娘语气里的唏嘘,只想起姑娘还没来得及跟那公子道一声谢谢,便惋惜道,“可惜只知道那公子的名字,不知他是哪儿人,他说他叫李颐,姑娘,你说,他会是李氏族人么?”

当今大雍天下,士族林立,却以王谢苏李四大士族最为势力庞大。

王氏隐世多年,后代子孙早已不参与朝政,享受闲云富贵去了。

苏谢两大家族这几年倒是烈火烹油,权势煊赫,不少族中优秀子弟都入了官场,活跃在繁华的东京城,就连皇族对这两族也多有敬重。

至于河间李氏,却是四大士族里最为低调的。

李氏主家一脉现仍旧盘踞在河间府一带,在河间府根深蒂固。

每年都会有李氏子孙前往东京参加皇家会试,进入朝堂。

李氏也曾辉煌一时,不过后来急流勇退,留在东京的族人越来越少罢了。

这些年,皇室衰微,江山四处多灾多难,天下民生艰难,入京的李家人逐渐多了起来。

薛允禾上辈子拘泥于后宅,一心一意都在苏鹿溪身上,哪有心思注意到别人?

只记得她被幽禁在永洲老宅时,曾听永洲的百姓们口口相传,说大雍出了一位救世的惊世奇才。

不但文武双全,英明神武,做官也值得人称道。

一上位,便连破三大陈年旧案。

为官一年,便替不少含冤者洗清了冤屈,更是在雪灾洪涝中,亲自去到天下各处,拯救万民于水火,后来北狄陈兵攻入嘉陵关,苏鹿溪率军差点儿兵败而亡,也是李颐领着五千轻骑将人救下来的,他手底下不过五千人,便剿灭了敌首,年底凯旋东京,大雍战神的名号彻底享誉天下。

人人都夸赞他是个为民请命的好官。

是百战不殆的大将军,是心狠手辣不近人情的李督察。

还是个守着亡妻牌位,多年不肯续弦的深情之人。

后来他位极人臣,成了当今跟前的大红人,逐渐与苏鹿溪分庭抗礼,在朝中处处与苏鹿溪作对。

那会儿她忧心苏鹿溪的前程,夜里总是反反复复睡不着。

害怕那心狠手辣的李颐对他不利,每次写家书,总会提醒他多注意防范,若要保全自己,必要时,可杀之以绝后患。

没想到——

薛允禾心思百转千回,无奈一笑,身子倚在矮榻旁,眼眶竟有些滚热。

没想到,兜兜转转,竟是他李颐在永洲将她从那能冻得死人的碎叶河里救了起来。

而今重生,又是他,从镇国寺的莲池中救了她。

真要论起来,这怎能不算一种缘分?

“李公子容貌什么都好,只不知身世背景如何,只看那身打扮,瞧着有些落魄。”

桃芯取了帕子替她擦干头发,心底已经开始为自家姑娘做打算。

薛允禾问,“落魄又怎么了?”

桃芯哼唧道,“落魄之人,没有钱呐,过日子需要金银。”

小丫头还挺实在的,跟上辈子在永洲老宅时一样,很懂得如何过日子。

薛允禾怜爱地瞧着桃芯,嘴角笑盈盈的,曲起食指敲了敲她的眉心,“人家李公子,哪里便看得上我了?你这丫头,脑子都在想什么呢。”

桃芯努努嘴,“奴婢这不是随口说说么。”

薛允禾头发多,又黑又亮。

主仆二人靠在炭火旁,擦了小半个时辰才擦干。

“世子也真是的……”桃芯小声埋怨,“以前姑娘想看话本子,世子总是冷着脸斥责姑娘不该看那些闲书,偏安荣郡主说什么便是什么,那话本子,她怎么就看得了?”

薛允禾收回思绪,神色很是淡然,“没事,不看也不会少块肉。”

桃芯性子跳脱,见自家姑娘并未面露哀戚,也没有伤心难过,又扬起笑脸,“姑娘今儿胆子真太大,奴婢都看呆了。”

“这算胆子大么?”

“姑娘那会儿说要嫁给世子,奴婢吓得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儿,姑娘,你不是说不想再嫁给世子了么?怎的又那样说?”

薛允禾笑,“我不是真心要嫁他,不过想借他敲打老夫人而已。”

桃芯性子单纯,想了好半天也想不明白。

但薛允禾是过来人,纵然上辈子看不明白老夫人的心思,如今重活一次,倒是看得越发清清楚楚。

老人家不愿她这样的祸水嫁给她的嫡长孙,但也不愿舍弃她这如花的美貌。

反正已经养在侯府多年,再养一年也不算什么。

毕竟她别的不提,这张脸的确是绝色。

若能好好利用,未必不是一把利器。

反正,这东京城的贵女们,大多数都是联姻的筹码罢了。

没想到,不过是她以退为进。

这才过了几日?

她又开始殷勤的往秋水苑跑,不是送糕点,便是送炖汤,偶尔还留到吃晚膳才走。

不是为了故意见他,还能是做什么?

不过当着众位长辈的面,他也不好当众训斥。

只冷着俊脸往罗汉床上坐了,端起一盏热茶徐徐喝了一口。

暖茶入喉,驱散了身体里的寒意。

谢凝棠就开始往他身边凑,问他刑部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有趣的案件。

苏鹿溪向来清心寡欲,对女人并不热心,只谢凝棠是江氏给他挑选的未婚妻,再加上她姓谢,父亲乃兵权在握的懿王,因而对她稍微比旁的女子热络一些。

“最近东京还算平静,没发生什么值得说道的大事。”

女人家们喜欢家长里短,男人不太爱说这些。

谢凝棠懂事地不再问,转了个话题,“世子哥哥,昨儿我托你买的东西,买到了么?”

苏鹿溪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的锦盒递给她,“嗯。”

谢凝棠迫不及待打开,里头躺着一支玉兰花的簪子。

这屋子里坐着的几个女人,神色各异。

苏清瞥薛允禾一眼,夸赞起来,“棠姐姐,这簪子好漂亮,不愧是世子哥哥的眼光,可惜世子哥哥都不给我带,只给你买。”

她这话,故意说给薛允禾听。

谢凝棠小脸儿微红,纤手将簪子插进发髻里。

江氏几人见了,纷纷夸她漂亮。

谢凝棠满意极了,看向苏鹿溪的双眼水汪汪的,满是小女儿家的情意。

董氏打趣道,“等禾禾的认亲宴过后,咱们家怕是要迎来第一桩大喜事了。”

苏家的门第,在东京也算有些底蕴。

谢老夫人出身王谢世家,她亲大哥是大雍第一异姓王懿王。

苏侯乃文官清流之首,苏家在他的发展下,早已是钟鸣鼎食之家。

尤其是苏鹿溪连中三元后,整个苏氏烈火烹油,繁花着锦,比那些只有富贵没有实权的公侯世家还要地位尊崇。

如今东京这些世家贵族,但凡家里有适龄未婚女儿的,一个个都伸长了脑袋想攀附进来。

但谢老夫人见过诸女,都不如她的意。

所以才将谢凝棠从林州王府接到了东京,让她住在侯府,与苏鹿溪培养感情。

老夫人的意思,江氏岂能不懂?

她私下里问过苏鹿溪,苏鹿溪没反对。

此事也算是定了下来,等过些日子,两家交换庚帖,再过明路。

柳氏看薛允禾一眼,笑道,“溪儿是大哥,他的婚事自然是几个晚辈里最重要的。”

董氏接话,“十月后,不少黄道吉日,到时候咱们好好选一个,先将世子的婚事订下,翻了年,便可以迎新娘子进府了。”

大家族最重子嗣传承,苏鹿溪如今弱冠之年,还未娶妻,院中连个伺候的通房都没有。

谢老夫人最上心的,便是他的婚事和子嗣。

谢凝棠红透了精致的小脸,怯生生朝苏鹿溪看去。

又不敢多看,害羞地垂下眉眼。

苏鹿溪倒是面不改色,于他而言,娶妻生子不过是完成祖母与父母的任务而已。

“那便有劳母亲与两位婶婶了。”

董氏客气,笑得谄媚,“这有什么好麻烦的,都是我们应该做的。”

苏鹿溪转眸,有些意外,今儿的薛允禾竟一言不发。

小姑娘一直垂着脑袋,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。

也不知道垂着的那双杏眼,有没有流着泪。

不过,他也不是很关心一个小姑娘的想法。

薛允禾眸光淡淡,想起自己傍晚从禅房出来时,看到有人在她门口鬼鬼祟祟。

那长随褐色短袄,黑皮脸,嘴角有颗痣。

她在江氏的生辰宴上见过,是董氏旁支的落没亲戚吉庆伯家那个纨绔世子身边伺候的。

那会儿那纨绔世子便总用那种似笑非笑的眼神远远打量她。

她一门心思在如何算计苏鹿溪上,也没留心那人下作的目光。

如今回忆起上辈子苏清对她的算计来,她心头登时清明了。

吉庆伯世子曹瑾昨日专门到镇国寺,不是为了烧香拜佛,也不是为了听法会,是专门为了她来的。

上辈子她在与苏鹿溪定下婚事后,又一次被人下了药,稀里糊涂与曹瑾睡在一起。

虽然她能确定两人根本没发生什么,但在苏家众人看来,她早已是个不检点的荡妇,明明与世子订了婚,却还与别的男子纠缠不清,是个不知羞耻,风流浪荡的骚狐狸。

两人奸情被发现,江氏对她失望透顶,苏鹿溪看她的眼神也一日比一日冷。

曹瑾在事发后的几日,因醉酒溺水而死了。

此事被苏鹿溪压了下来。

她虽仍旧照旧嫁给了苏鹿溪。

但她的冤情,无处可诉。

一个淫妇的名声,背到了她死为止。

“姑娘?”

桃芯伸出小手,在薛允禾面前晃了晃。

她发现最近自家姑娘总是莫名喜欢发呆。

“姑娘在想什么?可是那郝嬷嬷背着姑娘做了什么坏事?”

郝嬷嬷不是将军府里的人,是江氏当年拨给她的。

薛允禾回过神来,压下眼底猩红的恨意,莞尔一笑,“桃芯,你说,如果有人要害我,我该如何自处?”

桃芯还年轻,不懂人情世故,只清脆道,“姑娘当然要还击回去了。”

“是啊。”

还击,是该还击。

上辈子她因爱慕苏鹿溪,而费心费力讨好苏家所有人。

对苏清这个从来看不上自己的姐姐,也格外尊敬。

可换来的,却是她对自己的陷害与设计。

重来一次,她不会再让自己陷入那样的绝境。

当然,她也不会再去求苏鹿溪,让他为她主持公道。

毕竟在他眼里,那是他苏家的妹妹,而自己,只是个外姓人而已。

“难道阿清一个久居深闺的弱女子,便能下药害你?”

“薛允禾,你撒谎,也要有个限度!”

“你是个有前科之人,阿清柔弱单纯,岂能与你,相提并论?”

上辈子男人那些冰冷讽刺的话语,至今还留在她的记忆中。

每一字,每一句,都如同一柄锋锐的刀子,狠狠刺进她的心脏。

薛允禾闭了闭眼睛,将眼底隐忍的泪水强逼回去。

“再等等——”

她性子再柔弱,也会有仇必报。

……

半夜。

薛允禾仍旧跪在薛氏夫妇灵位前。

郝嬷嬷来看过几次,催促她早些回去休息。

薛允禾执意不肯,郝嬷嬷几不可察的眯了眯老眼,只道,“那老奴也陪姑娘在一旁守着。”

薛允禾淡淡“嗯”了一声,继续守护父母兄长的牌位。

等天外开始隐约露出鱼肚白,那些挂在偏殿内的长明灯全都好好的待在原地。

寺中晨钟敲响,悠远绵长,小沙弥们开始在庙中安静穿梭。

上辈子那场大火,终究是没有烧起来。

看着父母兄长完好的牌位,薛允禾终于松了口气。

她伸出手,扶住桃芯的手臂,一双跪得发麻的双腿有些发颤。

郝嬷嬷见状也急忙凑上前来搀扶,薛允禾不动声色的打量她几眼,道,“郝嬷嬷,我今儿身子累极,恐怕还要在寺中休息半日才能启程回东京,劳烦您再等我半日。”

薛允禾弯起眼睛,大大方方道,“谢郡主。”

谢凝棠意外道,“一会儿我们一起出去走走?”

薛允禾柔声拒绝,“不了,我还要留下来替祖母抄经。”

纵然不再与她为敌,可她也做不到与她成为亲密无间的姐妹。

毕竟当年那场春宴,真正害她被苏鹿溪彻底厌弃的,就是眼前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少女。

薛允禾笑容淡淡,福了福身,“郡主自便,阿禾先走了。”

从老夫人的主屋出来,江氏在门廊底下拉住了她。

白雪纷纷扬扬,仿佛撒盐,簌簌而落。

将这金玉般的侯府笼罩成另一番绝色。

薛允禾见江氏肩头撒了几粒清雪,凑过去替她将雪仔细拂去,又像儿时那般扑进她温暖的怀抱里,“娘,雪大风冷,您怎么站在这儿等我?”

江氏摒退婆子丫头,握住她冰冷的小手,“你这丫头,到底怎么想的?”

薛允禾浅笑,双手环住江氏的腰,“我没想什么,就只想认您做母亲,日后好孝顺您一辈子。”

江氏蹙眉,“此事怎么不问过你阿兄?”

薛允禾自嘲,“阿兄日理万机,怎可能理会我这样的小事。”

江氏无奈,“你这丫头往日里不是口口声声说要做你阿兄的妻——”

薛允禾一怔,没料到江氏会这般说。

她蓦的扬起小脑袋,看向抱着她的江氏。

她眸色温柔,眼底温润如水,哪有上辈子那些对她的失望和嫌弃,满满的都是爱意。

她忽的福至心灵,惊诧无比。

难道江氏并非不愿她做她的儿媳,而是不希望她自甘堕落,为了一个男人毁坏自己的清誉?

所以上辈子,江氏失望的是,她毁了自己一辈子。

想到这儿,薛允禾眼眶一红,心头越发后悔和难受。

原来,江氏,一直待她极好。

是她……是她自己不争气。

“娘,阿禾从前粘着阿兄,是因为还没长大,如今及笄了,自然知道分寸,你放心,阿禾日后会与阿兄保持距离,一辈子做他的妹妹。”

江氏道,“你真的不想嫁你阿兄?”

薛允禾嘴角微抿,微微一笑,坚定道,“不想。”

江氏徐徐叹口气,见薛允禾不似玩闹。

今儿认亲一事,闹到了谢老夫人面前,等认亲宴一办,此时便再无转圜余地。

纵然她是个做母亲的,也不愿强插手孩子们的婚事。

溪儿打小便有自己的主意。

禾禾又是她亲手养大的。

她亲眼看着禾禾在溪儿面前各种做低伏小,而溪儿总是无动于衷,心里也不是滋味儿。

如今禾禾自己能看开便好。

等她选好黄道吉日,替禾禾将认亲宴办得热热闹闹的。

趁此机会,让她在权贵夫人们面前露露脸,给她选个好夫婿,将婚事定下。

江氏拍拍薛允禾的手背,轻笑,“禾禾能想清楚便好,为娘先回去看看老黄历,你抄完经书来娘的秋水苑坐坐。”

薛允禾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行了个礼,送江氏离开。

随后,才带着桃芯往谢老夫人后院的佛堂走去。

谢老夫人晚年诚心礼佛,每日都会抄写佛经。

这些年眼神逐渐不济,才开始让府中的孩子们帮忙抄写。

薛允禾上辈子很少主动去谢老夫人面前晃悠,不得她喜欢。

如今为了江氏,就算谢老夫人不喜,她也要多多表现自己。

“薛姑娘,是这儿了。”

“佛堂安静,薛姑娘莫要高声,桃芯,你就在门外等候,等姑娘抄写完,你再过来伺候。”

绕过廊柱,便到了佛堂门口。

叶嬷嬷做了个请的姿势,便不再往前,示意薛允禾自己进,丫头也不能带。

江氏笑道,“老夫人说的是,也怪儿媳疏忽了,就明日罢?”

认亲宴也不过五六日后,接风宴不必铺张,这种家宴她办起来得心应手。

谢老夫人点了头,对这屋子里的众人道,“你们这些,说起来都是侯府贵公子贵女,竟还没阿禾想得周到。”

老夫人这话,没将薛允禾当自己人。

薛允禾听出来了,也只当没听见。

谢老夫人很快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,不过她也没将薛允禾放在心上。

一个姑娘家,终归要嫁出去。

侯府养育她多年,她会念着侯府恩情的。

“行了,都散了。”

谢老夫人扶着叶嬷嬷的手起了身。

底下的姑娘公子们也跟着站了起来。

安荣郡主身份高贵,除了苏蛮,苏清茉姐妹几个对她格外热情。

而今日的苏清却一反常态,嘴角微抿,绞着手指,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。

薛允禾远远瞧着苏清那张惨白的小脸,微不可察地牵了牵嘴角。

……

老夫人一说散,薛允禾提脚便走。

苏蛮冲出来挽住她的手,娇憨的脸蛋儿上还残留着屋子里的热气。

一出来,两人都被冻坏了,嘴里呼出一团团的白雾。

苏蛮昨儿去了外祖家,没在府上,一回来便听说薛允禾在镇国寺发生的事儿,心里又急又怒,这不,一大早便想着找机会同她说几句话儿。

祖母一说散,她便着急忙慌的拉住了薛允禾。

“我早说了让大哥哥陪你去,你就是不听,往年大哥哥护着你,谁敢打你主意?”

“我这不是没事么。”

“你还嘴硬呢,这幸亏是没出什么大事儿,真要发生什么,你该怎么办?”

“能怎么办,那便嫁过去。”

苏蛮恼怒地瞪她一眼,知道她说的不是真心话。

“那曹世子可不是个什么好人,后院儿里通房姬妾无数,在外面还流连烟花柳巷,不知道有过多少女人,听说东京城的贵女,人人都不想嫁他,他母亲现在还忧心去哪儿给他骗个正妻回去呢,这样的人家,你嫁进去能有什么好果子吃?”

薛允禾想,总归也不会比嫁给苏鹿溪差到哪儿去。

天下男儿多薄情,她对婚姻大事早已有些看淡了。

不求真心真意,不求那人爱自己。

只求嫁个知根知底,尊重她,对她好。

就如同江氏这般,与夫君维持着表面的恩爱和谐也就够了。

早日嫁出去,离开承钧侯府,远离苏鹿溪,便是她如今最大的梦想。

漫天的雪雾里,苏蛮还在叽叽喳喳的问,“所以,真是菩萨保佑。听说有人救了你?还是个男子?”

薛允禾道,“嗯。”

苏蛮道,“你认识么?”

为了不必要的麻烦,薛允禾摇了摇头。

苏蛮拿出做姐姐的姿态,“下次若有机会遇见,可得好好谢过人家。”

薛允禾乖巧道,“三姐姐放心,我都明白,若能认识那公子,必定备上大礼酬谢。”

“你啊——”苏蛮齿序行三,也只比苏清大几天,很享受在薛允禾面前做姐姐的感觉,“哎呀,对了——”

她一惊一乍的。

薛允禾忙问,“三姐姐怎么了?”

见薛允禾紧张,苏蛮扑哧一笑,亮着眼睛道,“我今儿得来的消息,说是那曹世子被关在府衙的牢狱中,昨儿夜里被老伯爷赎回去了,狠狠的用了一顿家法,只怕要在床上躺个大半年呢。”

薛允禾眨眨眼,亦满脸疑惑,“不过是盗窃罪,老伯爷至于如此动怒?”

苏蛮摇头,“我也不知道,也是听说的,不过他这也算是得了报应了,罢了罢了,不提他,提他便晦气。”

老夫人的话,薛允禾岂能听不懂?

她嘴角含笑,语气认真,“阿禾心中,从来都只将世子当做阿兄,别无他念。”

真是好一个别无他念。

苏鹿溪黑眸微眯,神情越发冰冷起来。

在场诸人的视线密密匝匝都往薛允禾脸上看去。

安荣郡主也许还不清楚,但这府上其他姑娘谁不知道薛允禾自小与世子是睡大的。

后来长到七岁,才分出自己的院子。

分了院子,她也经常往世子的院子跑。

谁都能看出来,薛允禾喜欢苏鹿溪,长大了想嫁给他为妻。

可她现在在说什么?

认江氏做母亲?

真改了口,认了亲,日后她与苏鹿溪便再无可能。

她又在耍什么把戏?

大家又齐刷刷看向坐在最前方的苏鹿溪。

男人岿然不动,侧脸立体分明。

一双沉酽淡漠的修长凤眼,仿佛深渊一般,叫人望不到底。

没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。

只有苏鹿溪自己清楚,在薛允禾提出要认他母亲为娘亲时,他心头隐隐闪过一抹不悦。

为何不悦,他没有深想。

只当这几日冷落了她,薛允禾在故意引起他的注意。

不过是小女孩儿的把戏而已,他不会放在心上。

可很快,薛允禾便满怀欢喜的对江氏叫了一声,“娘亲!”

江氏不知该不该答应,笑容尴尬。

苏鹿溪也没想到她竟是认真的,剑眉紧蹙,眸光一深。

薛允禾眼眸晶亮,又认真唤了一声,“娘亲,日后禾禾便是娘亲的女儿了。”

谢老夫人这才正眼瞧了薛允禾一眼。

以前只当是个蠢笨的,今儿一看,原来是个聪慧的。

她肯主动提出做江氏的女儿,绝了与苏鹿溪成婚的可能,她这个做祖母的,自然高看她一眼。

“行了,起身罢。”谢老夫人笑道,“这不算什么,你养在她膝下多年,早就该改口了。锦娘,找人选个黄道吉日,给阿禾做个认亲宴,邀请东京其他公侯世家府上的贵人们来看看,咱们侯府养出个多懂事的小姑娘,再说,阿禾今年已及笄,也是该让人瞧瞧她的模样了。”

江氏嘴角扯了扯,“是,母亲。”

薛允禾紧绷的胸口,终于松口气。

一直挺直的脊背,也微微松弛下来。

此事说定,几个姑娘上前来阴阳怪气地贺喜。

侯府几个公子哥儿眼神不明。

只有大房的三姑娘苏蛮与她还算亲近,凑过来低声问她是不是真心。

薛允禾声音软糯,有着属于十几岁少女的甜软,垂眸言语时,脸颊嫣然绯红,乖巧至极,“三姐姐,当然了,日后我们成了亲姐妹,你不开心?”

“开心是开心,可——”

苏蛮看向自家大兄。

她还盼着禾禾做她嫂子呢。

这不过才一日功夫,怎的就成姐妹了。

苏蛮一时惊讶的打量着薛允禾,又探出手摸她的额头,怕她是烧糊涂了,别以后后悔。

可薛允禾摇摇头,连看都未曾看苏鹿溪一眼,笑道,“阿禾永不后悔。”

苏鹿溪深深看薛允禾一眼,起了身,面无表情出了门。

苏蛮也不知大兄听到那句话没,心里暗暗着急。

谢凝棠第一次走近薛允禾,亲昵地握住她的小手,“阿禾妹妹,真是恭喜你。”

薛允禾抬眸看向她,心头五味杂陈,说不出什么感觉。

为了一个苏鹿溪,她恨她恨了一辈子,嫉妒了一辈子,羡慕了一辈子。

如今在人生的开头重新相遇,她心里竟是说不出的舒坦与释然。

只愿祝她与苏鹿溪,和和美美,白头偕老,一生一世。

她浑身上下燃着一把火,非要足够的寒冷,才能叫她冷静下来。

桃芯抱着新换的汤婆子小跑过来,见自家姑娘站在雪地里发呆,心疼坏了,忙将狐裘披到她肩上,“姑娘,你怎么在这儿淋雪,昨儿落了水身子还没好全呢。”

薛允禾清醒了许多,拢着狐裘笑,“我没事,就是想冷静冷静。”

桃芯咬唇,替她拂去发髻上的雪粒,“姑娘再想冷静,也不该伤害自己的身体啊。”

薛允禾眼底恍惚一闪而过,含笑点头,“你说得对,我要对自己好一点。”

她戴好兜帽,回头看了一眼那幽深的佛堂。

片刻后,头也不回地离开。

……

抄完经书,时间还早。

薛允禾带着桃芯听话的往秋水苑走去。

没想到,才出万寿堂的门,苏蛮和她的丫头小铃铛还在盖着厚厚雪堆的老梅树下等她。

风雪里,薛允禾奇怪的抬起眼睛,“三姐姐,你怎么还在这儿?”

厚厚的兜帽中露出苏蛮那张憨态可掬的小脸,“阿禾妹妹,你可算是出来了。”

她笑吟吟的对上薛允禾询问的眼神,将两个丫鬟丢在身后,挽住她的胳膊,亲亲热热道,“二房的人在,我等妹妹一起去母亲院子里。”

薛允禾若有所思,“二房苏清茉?”

苏蛮瘪瘪嘴,“除了她还有谁?”

薛允禾这会儿想起来了。

江氏生辰宴,她与苏鹿溪有了肌肤之亲。

江氏忙着周旋她与苏鹿溪的婚事,忽略了二房。

等她反应过来时,二房的苏清茉已经同人私定了终身。

侯府接连出了两桩上不得台面的婚事,江氏难辞其咎,被谢老夫人罚跪了一个月祠堂。

一个月后,江氏生病,病重逐渐不治,不到半年,便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。

她与苏鹿溪的婚期定在后年的春三月。

新婚当晚,江氏便撒手人寰。

那日夜里,她与苏鹿溪还未能洞房花烛,整个侯府便红绸换白绸。

以前总有人说她是克星,克死父母兄弟,江氏总会替她回怼几句。

后来,苏鹿溪也沉着脸骂她克星。

她不知道该怎么回,每次心如刀割,满脸是泪。

可江氏一死,世上再也没人能护着她替她说话了。

薛允禾不敢再想,脚下快了几步。

幸好她回来的是时候,此刻什么都来得及。

“阿禾,你跑这么快做什么,小心雪滑——”

“三姐姐,我们快些去找母亲。”

她要再快些才是。

到了秋水苑,苏蛮上气不接下气。

薛允禾发着高烧,身子沉重,樱桃小口急促的呼出一团团白雾。

透过抱厦外的轩窗,她看见二房柳氏的丫鬟婆子都守在外间,心里顿时一松。

等稍微恢复些,她才与苏蛮一块儿进到秋水苑的主屋。

屋子里燃着炭火,很是暖和,江氏正与柳氏说着话,苏清茉端庄地坐在柳氏身边的绣墩上,一双清凌的眸子时不时看向窗外。

“娘——”

苏蛮率先进去,给江氏请了个安。

她不太喜欢二房的人,请了安便往自家母亲身边一坐,也没跟苏清茉搭话。

薛允禾跟在苏蛮身后,江氏看见了她,笑着招手,“禾禾来得正好,我与你二婶婶正选你认亲宴的黄道吉日呢。”

柳氏也跟着笑得很是和蔼,“难得禾禾主动提出个要求,咱们还不得尽数满足了她?”

薛允禾乖巧坐在江氏身前的绣墩上,“娘,我的事不急。”

苏清茉嘴角的嘲讽都快掩饰不住了,“薛妹妹今儿不是还急着在祖母面前表现,想认大伯母为母亲么?怎么这会儿又不急了?咦?大哥哥呢?大哥哥怎么没跟薛妹妹一起过来?往日里薛妹妹跟尾巴似的跟在大哥哥身后,我还以为妹妹一定会跟大哥哥在一处呢。”

薛允禾回过神来,嘴角含着一抹苦笑,眼底那抹光竟有些涣散了。

领头的婆子摇摇头,见她仍旧不肯签下和离书,给左右递了个眼神。

两个粗壮的婆子上前,用绳子将她死死捆住。

可她连挣扎的心气儿都没有。

见处理得差不多了,来人沉声下令,“既然夫人不识时务,那就别怪大人心狠无情。”

那几道身影快速离去。

冲天的大火很快在这破落的小院儿燃烧起来。

薛允禾心如死灰,缓缓闭上眼。

火舌红亮,卷过她身前那一封封家书。

那些白纸黑字,皆化作一片片灰烬。

风一吹,便似老天下了一场黑雨,在为她这一世的痴心错付悲鸣。

……

“姑娘,快醒醒。”

薛允禾猛地深吸一口气,睁开眼。

眼前水榭阁楼,花团锦簇,漫天飞雪,仿佛仙境。

可她不是死在火海里么?

苏家早去信来说苏鹿溪要与她和离另娶,是她死活不肯答应。

最后苏鹿溪容不得她一个弃妇活到新年,一把火想将她烧死在老宅一了百了。

她没了求生的欲望,也就没有挣扎。

可被火舌燎绕的时候,皮肉发出滋滋的声音,她还是格外痛苦。

那会儿大火在她后背燃烧,浑身上下痛苦不已,她哭着往外爬,心里充满了仇恨。

恨苏鹿溪,恨命运,更恨自己。

好在很快,她便没了意识,就这么死过去了。

“姑娘,你这是梦魇了么?”

眼前凑过来一张圆乎乎的胖脸蛋儿。

薛允禾心如擂鼓,一时愣住,半天没反应过来。

鲜活的桃芯歪了歪头,压低了声音,提醒道,“今儿江夫人生辰,姑娘怎的自己跑这儿来午睡了?前头贵人们还在会客呢,世子爷刚刚……也回来了,就在戏台子那边。”

薛允禾怔住,看一眼年轻十岁的桃芯,忍不住伸出手掐住她肉乎乎的脸蛋儿。

桃芯被掐疼了,哎呀一声。

就这一声,唤回薛允禾的意识。

“江夫人生辰?”

“是啊。”

“世子回府?”

“可不是?”桃芯笑得意味深长,邀功似的,“东西奴婢都准备好了。”

薛允禾脸色微变,猛地从美人靠上起身,“糟了!”

她这是重生了,重生到十年前,她费心费力给苏鹿溪下药的时候。

那药是她花重金从花楼里买来的。

听说男人吃了,十头牛都拉不住,必要与女子同房才能解毒。

那杯药酒下去,只怕是天王老子来了,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!

薛允禾这辈子,不愿再重蹈覆辙,更不想再嫁给苏鹿溪为妻。

这会儿一听桃芯的话,登时急了,提起裙摆便往朝华阁小跑。

刚至朝华阁,透过茫茫风雪,薛允禾一眼便瞧见了坐在人群中鹤立的男人。

明明大寒的天气,她却感觉落在皮肤上的雪烫人得厉害。

“快要过年了,世子公差回来,这次不会再离京了罢?”

男人声线清冷,“嗯,休息几日,便回刑部当差。”

远远听见男人们的对话声,薛允禾只觉浑身僵住,胸口一阵发紧。

说起来不过几日未见,可真要论起来,她与他……已四五年没见了。

年轻时的苏鹿溪,俊美无双,一双剑眉斜飞入鬓。

整个人往那儿一坐,便似鬼斧神工的一幅画儿。

今日承钧侯府大摆宴席,前厅后院都是来来往往的客人。

后宅的夫人贵女们此刻都聚集在朝华阁看戏。

自然,戏台子的人哪有坐在下面的人好看。

所有妙龄少女的目光,都悄悄落在世子苏鹿溪身上。

薛允禾脸色瞬间惨白,不免往苏鹿溪身上递了个眼神。

高大挺拔的男人站在一旁,一袭墨色锦袍,周身清冷,气势压人。

茫茫雪雾里,她看不清他的神色。

只觉得面上一阵难堪。

果然跟苏鹿溪沾上边儿,对她没有半点儿好处。

就算江氏没说什么,昨儿的事儿被丫鬟小厮们一传,谁都会觉得是她这个孤女,别有心机,城府深重,妄图勾引侯府世子。

所以,她也不指望苏鹿溪能帮她一把。

直接低头,张唇狠狠咬住苏誉的手背。

苏誉吃疼,终于将她放开。

薛允禾本就生得精致极了,一双黑漆漆的眼瞳,大而幽幽。

她嘴角勾起一个轻笑,目光扫过这群高贵的公子小姐,“我说过,我有脚,若非迫不得已,绝不会仰仗他人。”

她说这话时,眼神大大方方落在苏鹿溪眉眼间。

男人冷峻的眉目依旧泛着淡漠,仿佛永远无心无情,没有半点儿情绪波动。

薛允禾不知他此刻心里在想什么,她只知道,自己此生此世,一定要竭尽全力,不遗余力的,与他撇清关系。

说完这句,她不再看任何人的表情,提起裙摆,率先进了万寿堂主屋。

“大哥,你看她那得意劲儿——”

“什么叫若非迫不得已?”

“难不成大哥救她还救错了?”

苏鹿溪几不可察的蹙了蹙剑眉,眸光却落在苏誉那被人咬过的手背处。

想起刚刚被苏誉握住的那截皓白雪腕儿。

心头不知为何,生出一丝似有若无的烦躁。

“闭嘴。”

苏誉嘴角抽了抽,见自家大哥脸色冷峻,也就不敢说话了。

……

谢老夫人上了年纪,觉少。

江氏作为大房儿媳,早已在屋中伺候。

昨儿在侯府歇下的安荣郡主这会儿也在老夫人身边。

老夫人梳洗完,才走到明间的紫檀木万字纹罗汉床上坐下。

“都来了?”谢老夫人打量着一众给她请安的孙子孙女们,打眼,便瞧见了一身素色袄裙的薛允禾,“今儿什么风,把薛丫头也给吹来了?”

薛允禾走在最后,等众人都请了安,才走到老夫人面前,规规矩矩给她行了个礼。

“阿禾从前不懂事,日后愿意天天来老夫人面前尽孝。”

谢老夫人似被她这番话惊住了,似笑非笑的动了动嘴角,叫人将她扶起来。

“你有这孝心极好,若得空闲,来陪我老婆子抄抄佛经也就是了。”

薛允禾很少来谢老夫人面前,只想着好好表现,让江氏好过,“老夫人,阿禾今日便得空。”

这话一落,堂中安静了一瞬,几个姑娘齐刷刷的看向薛允禾。

苏鹿溪眉心微动,目光落在少女莹润的脸颊上,眼神就这么冷了下来,似乎早有预料她要说什么,做什么。

谢老夫人也不过随口一说,听薛允禾答应下来,不满地皱了皱眉头,却还是道,“那你一会儿留下来。”

江氏嘴角一笑,虽然觉得薛允禾今日出现有些意外,但也很满意。

当初她将这孩子带回来,侯府原是不同意的。

谢老夫人背后是清流显贵,最看不上将门,又说这孩子家中父母兄弟尽亡,怕命格大凶,主刑克,早几年就让她将薛允禾打发走。

是她坚持了许久,又在祠堂跪了三日三夜,才将这孩子留下来。

孩子来的时候还小,父母又不在了,爱哭怕生,只肯跟她和溪儿亲近。

她为了能让她在这府里过得自在,付出了不少精力。

如今这孩子,倒是肯替她着想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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