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动作很轻,竹片刮过鞋底的声响像春蚕啃桑叶,细碎得怕人听见。晨光从窗纸破洞钻进来,落在他鬓角的白发上,泛着层冷白的光。
“醒了?”陈壮抬头时,眼里还带着点没散去的红血丝。这些天他没再回工地,夜里总坐在门槛上抽烟,烟袋锅里的火星能亮到后半夜。
周微没应声,把脚往草堆里缩了缩。脚踝还有点隐隐的酸,却能下地走路了。她知道,真正的禁锢从现在才开始。
果然,吃过早饭,陈壮扛着锄头要下地时,回头看了她一眼:“跟我一起去。”
周微愣在原地。以前他从不让她下地,说山里的活计粗,怕累着她。
“地里的豌豆该搭架了,你帮我递根竹竿就行。”他的语气没什么波澜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,“在家待着也是闲。”
周微没敢反驳,默默跟在他身后。院门口的大石头还抵着门,他搬开时哼哧了一声,额角冒了层薄汗。锁头换了把新的,黄铜的,沉甸甸的,钥匙被他串在裤腰带上,走路时叮当作响。
去地里的路不长,可陈壮走得很慢,时不时就得回头看她一眼。有时是在跨过小溪时,有时是在绕过酸枣丛时,那道视线像根无形的线,牢牢拴着她,让她走得浑身不自在。
“你走快点。”周微忍不住开口,声音有点闷。
他“哦”了一声,脚步却没加快,回头的次数反而更多了,像怕她下一秒就会钻进路边的树林里。
豌豆地在山坳里,绿油油的藤蔓已经爬满了田埂。陈壮放下锄头,从竹筐里拿出捆好的细竹竿,教她怎么插进土里,怎么把藤蔓绕上去。“轻点,别弄断了,”他握着她的手示范,掌心的茧子蹭得她手背发痒,“这豌豆能结不少,够你吃一夏天的。”
周微的手被他握着,挣了两下没挣开,只好任由他带着。阳光晒得人暖洋洋的,豌豆花的清香混着泥土的腥气钻进鼻腔,倒也不算难闻。
可她总觉得背后有视线。不是陈壮的,是远处田埂上的——村里的人大概都知道她跑过一次,看她的眼神里带着点好奇和探究,像在看笼子里的鸟。
陈壮大概也察觉到了,把她往自己身后拉了拉,对着远处吼了一声:“看啥看!干活去!”
那些探头探脑的身影很快缩了回去。陈壮这才转过身,看着周微,眼神里带着点不自然:“别理他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