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,陈壮把家里的事交代了一遍又一遍:“水缸见底了就去李婶家借桶挑,她儿子会帮你;夜里把门锁好,不管谁叫门都别开;要是身子不舒服,就去喊李婶,她知道镇上医生的电话……”
“知道了,你都说八遍了。”周微打断他,声音有点硬,却带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温和。
陈壮嘿嘿笑了两声,没再说话,却翻来覆去睡不着,夜里给她盖了三次被子,每次都把被角掖得严严实实。
第三天一早,天还没亮,陈壮就起了。周微听见他在厨房忙活的声响,也爬了起来。灶台上温着玉米糊糊,还有两个白馒头,是他昨天特意去村里小卖部买的。
“快吃,吃完我好走。”他把碗筷摆好,自己拿起个馒头,三两口就咽了下去。
周微小口小口地喝着糊糊,没什么胃口。窗外的雪停了,天是灰蒙蒙的,像块浸了水的灰布。
陈壮收拾好行李——其实就是个布包,里面装着两件换洗衣裳,还有周微连夜给他缝好的棉褂子。他把布包往肩上一挎,走到门口又停住了,回头看了看周微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叹了口气:“我走了。”
“嗯。”周微低下头,不看他的眼睛。
他走到院门口,又回头看了一眼,见周微还坐在桌边,才拉开门闩,一步三回头地走了。
院门“吱呀”一声关上,又传来落锁的声响——他没锁门,只是虚掩着,大概是怕她万一想出去,打不开。
周微坐在桌边,看着碗里剩下的糊糊,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。她赶紧抹掉,心里骂自己没出息,却怎么也止不住。
院子里突然变得空荡荡的,只剩下鸡在篱笆下刨食的声响,还有风穿过柴堆的呜咽。马灯还挂在墙上,竹筐编了一半放在门槛上,灶膛里的火还没熄,冒着袅袅的青烟,可那个总是忙忙碌碌的身影,却不见了。
周微走到门口,推开虚掩的院门,看着陈壮的身影在雪地里越走越远,变成个小小的黑点,最终消失在山道的拐角。
她站了很久,直到冷风灌进衣领,冻得她打了个寒颤,才慢慢关上门。
接下来的日子,周微按部就班地过着。早上起来烧火做饭,白天要么坐在窗边做针线活,要么去院子里侍弄那点小菜园——那是陈壮特意给她开辟的,种了些青菜和萝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