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公公淡笑,微躬着身子,不悲不喜道:“林姑娘,还请等信儿,毕竟是主子要的血翡,奴才做不了主。”
林尽染忍着笑,一副懊恼的模样:“公公,掌印不会亲自来问罪吧,我好怕呀。”
张公公睨她一眼,从她脸上没看出半点害怕就算了,怎么还有点兴奋?
正想说什么,一辆黑金木马车停到阁前。
张公公连忙上前,身子再度弯下几分,候着人走下来。
应春生下了马车。
林尽染的目光一亮,定定望着人,在他递过来一个视线时,觉得心跳不止,周遭什么声音都消失不见。
春生哥哥......
她难掩喜色,一向骄矜的脸上晕了几分羞涩,正想开口,先被他冷到骨子里的语气泼了盆凉水。
“林家的钱,还没败光?”应春生嘴角弯起一个没有任何笑意的弧度,“看来林老爷近来太清闲,忘了这京城的风,往哪个方向吹。”
“......啊?”林尽染一时不能接受这阴阳怪气的话语,定定看着那双眼睛。
狭长,眼尾微挑,瞳仁极黑,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渊。
没有愤怒,没有惊讶,只有一种纯粹的、打量物品般的审视,以及深藏着令人极度不适的嘲弄。
春生哥哥怎么会这样看她呢?
纵然十一年没见,她也听说了他如今的性子,可......
林尽染愣愣地回想儿时记忆里的应春生。
那时他们是邻里,两家都是做生意的,关系不好,但她喜欢那位温润儒雅的小公子,小公子大她四岁,她便常跑去缠着人喊哥哥。
一喊喊了两年,从他十二岁喊到十四岁,应家家道中落前,她闹着说要做春生哥哥的新娘。
他赠她纸鸢,红着脸点了头。
后来应家一朝变故,许是得罪了朝堂的贵人,家里半数人下狱,而应春生被净身送进宫里做了太监,保下一命。
林尽染哭了整整三日,可她不过十一岁,林家也只是普通商贾,连现在的一半都不及,什么也做不了,便日日盼着,希望他能在宫里好生活着,若能记得承诺,日后来提亲。
这一等,竟等到他坐上了司礼监的掌印之位。
若说做奴才时不便成亲,可能他也出不了皇宫,但如今身居高位,为何仍旧动静全无?
莫不是将她忘了个一干二净?
传闻言,他的心眼比针小,舌头比蛇毒,手段比阎王狠,日后必定下场凄惨。
林尽染想,这可不行,既是下场凄惨,在他死前,总要让自己如意一回。
这才想了这出法子,得罪司礼监的人,兴许就能见他一面。
现下如愿见到人,他却全然不记得自己的模样,还用这样凉薄的态度……
终是错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