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只是......”
如兰顿了顿,犹豫着说道:“奴婢经手衔月殿的事,难免和东宫的宫人有接触,在他们眼里,陆侧妃极好相处,心地善良,又能体恤下人,宫人们都很喜欢她。”
许时和笑着抚了抚发髻,“不好么?”
如兰:“若是寻常人家有这样管事的人,自然好。可这是东宫,后宫事务由内务府统办,宫人也由内务府安排,东宫人员众多,账务交错,往来事务繁复,若是掌事之人只一味心慈手软,便无法管束下人,即便表面看着一派和气,私底下却已不知出了多少腌臜事。”
许时和赞赏道:“不愧是跟在祖母身边的人,对后宫之事了如指掌。”
刚才的问话,是许时和存心想要考教如兰的。
岁宁自小和她一起在安阳长大,对她的忠心自是不必说,也能将日常事务打理妥帖。
可如今到了东宫,过不了多久还会入宫,她需要一个心思细腻,稳重聪慧的人替她办事。
如兰,没有让她失望。
她对陆怡舒的评价,和自己的想法极为接近。
只是有一点——
陆怡舒到底有没有城府,这是日久见人心才能看得出来的。
许时和并不觉得太子是多么专一的人,否则今早也不会一点就着。
可陆怡舒却能在皇后的排斥下独宠多年,真是一点儿心计都没有吗?
她不相信。
陆怡舒从衔月殿出来,身后跟着的散雪走到她身旁,低声说道:“太子妃看起来是个好相处的,娘娘以后便可轻松些,不必像以往一样担惊受怕了。”
陆怡舒没说话,只意味深长转身看了一眼衔月殿的方向。
太子爱她怜她,除了长久的情分,还因为她懂得进退,善解人意,从未让太子为难过。
若是太子妃也是这般,那她的长处看起来就不那么明显了。
她抬手摸了摸脸颊,想起许时和精致的眉眼,又生出了几分危机感。
她沮丧叹了一口气,“是啊,太子妃到底是世家贵族养出来的女儿,那样大度和善,我是万万比不上的。也幸好来的是她,若是换了旁人,只怕今日就要让我下不来台。”
此话一出,散雪便打了自己一巴掌,说道:“都怪奴婢嘴贱,放着这么好的主子不说,偏要去夸别人。太子妃在许家那样的世家大族长大,母亲又是宜仁郡主那种好胜跋扈之人,她怎么可能像看起来那么人畜无害呢,只怕是个心机深沉,善于攻心之人。”
“都是奴婢眼瞎,才看错了人。”
陆怡舒拿着锦帕擦了擦她的脸,小声说道:“人心隔肚皮,咱们以后注意着便是了,何苦动手打自己。女儿家的脸皮最矜贵,仔细打疼了。”
“不疼,知道娘娘看不得这些,奴婢就轻轻摸了一下。”
“你这丫头,就会哄我。”
主仆俩这么一说一笑,就到了合欢苑。
还没走进去,喜雨便从里面出来。
“娘娘,您可算回来了,奴婢正要去找你呢。”"
“只是,舒儿不是圣人,也有私心,若是让殿下不高兴了,殿下别怪罪。”
祁琅轻呼一口气,将她搂得更紧,“你已经够善解人意了,我怎么舍得怪你。在这深宫之中,若不是你一直陪着我,这冷冰冰的日子又有什么乐趣呢。”
几句话,就让陆怡舒的心重新活了过来。
到底是她糊涂了,被人挑拨了几句就对祁琅生出质疑,实在不该。
管她什么太子妃,入了东宫,若没有太子的宠信,谁都不可能越得过她去。
“殿下快去忙吧,别忙太晚了,我等着您。”
“不用,”祁琅连忙打断她,“今天的事多,若是太晚会扰着你歇息,你别等我,明早我过来陪你用早膳。”
“是。”陆怡舒不敢再纠缠,当下便行礼将祁琅送出去。
喜雨走进屋子,说道:“娘娘就这样放殿下走了吗?好几个月没见您,怎么没说上几句话又走了?”
陆怡舒坐在刚才祁琅躺过的地方,似乎还有他的体温。
她流连抚摸着软榻,叹了一口气,“我总觉得殿下这次回来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,可又说不上来。”
“许家小姐已经入京好几日了,你想办法打听打听,她到底是什么性子的人,若是能有她的画像,就最好不过了。”
她对许时和,实在是好奇。
册封的旨意一下,她就派人去打探过许时和的情况。
和其他人一样,许家的口风紧的很,一丁点消息也没漏出来。
话音刚落,散雪便掀开帘子走了进来。
她径直走到陆怡舒身边,“娘娘,宫里传出消息,明日许小姐要入宫觐见。您也许久未见过太后了,不如明日一早递个牌子,说不定能会上她。”
陆怡舒正要说好,可转念一想,自己上赶着进宫,心思太过明显,只怕会落人笑柄。
“算了,还有不到两个月她就会进东宫,到时候再见也是一样的。”
说罢,她眼底浮出泪光,“其实,我也是真心羡慕她,她才入京,宫里就赏了诸多赏赐,也只有她才敢拖着到现在才进宫谢恩。”
散雪冷哼一声,“还不是因为她有个大长公主做祖母,才敢仗着身份拿乔,太后娘娘最是不喜这种自恃清高的人,明日入宫,还不知要怎么数落她呢。”
“散雪,休得胡言。”陆怡舒柔声说道:“你在我面前说便罢了,以后太子妃入东宫,若这些话传到她跟前,她可未必能轻易饶你。”
“奴婢知道,这世上像娘娘这般温柔好相处的主子,可不多,东宫上下谁没受过娘娘恩泽,不念着娘娘的好呢。奴婢以后定会谨言慎行,不给您惹麻烦。”散雪走到床边,端着铜炉仔仔细细熏着被褥。
“殿下今晚定是歇在您屋里,奴婢特意调了冷杉香,殿下最喜欢。”
陆怡舒的嘴角往下落了落,神色恹恹回道:“恐怕要让你白忙了,殿下今晚在书房,过不来。”
“罢了,殿下许了明日陪我用早膳,我也早些歇着吧,明日亲自去厨房做几道殿下爱吃的小菜。”
她站到门口,看向太子书房的方向,朝喜雨招手,“你和书房伺候的人相熟,明儿找个由头去问问,殿下今晚是不是一直在书房。”
到底,她心底还是存了一丝怀疑。
因为要入宫的缘故,许时和比平日早起一个时辰。"
他回京以后,才听说太后为难许时和的事。
太后的性子,祁琅最了解不过。
年纪大了,反倒事事都开始计较起来。
手又伸得长,竟管到他身上来了。
身为许时和名义上的丈夫,于情于理他都该来问问,若是太后罚得太重,他进宫求求情也不是不行。
可刚才听了那番话,许时和从来没把自己当做过可以信任倚仗的人。
自己快马加鞭赶回来,倒是白费了心思。
许时和没起身,转身跪在祁琅脚边。
一缕乌发垂下,挡住了半张脸,更将她衬得娇小怯弱。
再想起她刚才说的那番话,祁琅神差鬼使地伸出一只手,替她将头发别到身后。
语气也软下来,“起来吧。”
“是。”
许时和站起身来,后退几步离他远了些。
“殿下刚回来,理应去合欢苑看看,陆侧妃多日未见您,定然一早便在等您。”
刚才如兰从厨房过来,说合欢苑昨日就吩咐了厨房,将太子喜欢的吃食提前备好,陆怡舒还亲自去厨房看过一次,生怕出了纰漏。
要是知道祁琅一回来就跑自己这里来了,不知陆怡舒会是什么心情呢?
见祁琅没答话,许时和继续说道,“殿下早些去陆侧妃那里吧,想必她已经等很久了。”
祁琅突然起了兴致。
双手撑在后面,漫不经心看着许时和,唇边勾着笑,“别的女人巴不得把我留在房里,你却很想让我走?”
祁琅发现,自己越发看不明白自己这位太子妃了。
明明心里装着委屈,嘴上却偏要逞强。
他倒想看看,她要撑到何时。
祁琅的目光在许时和身上来回流连。
他在想,为什么一个女人,在床上和床下会是完全不同的样子。
她难道忘了,她在自己怀里是怎么辗转求欢,哭诉求饶的了吗?
怎么穿上衣服,立刻就能和自己划清界限,将他往别的女人那里推呢。
他的目光又一次落到桌面上。
一个人孤零零的,连用膳的胃口都没有,难道不是为自己对他的冷漠伤心?
他不信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