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像一阵风似的跑了,一边跑一边喊:“我有娃了!我要当爹了!”声音在寂静的山村里传得老远,惊起几只栖息在槐树上的麻雀。
周微站在老槐树下,看着他疯疯癫癫地冲进各家各户的院子,看着村民们纷纷探出头来,脸上露出惊讶和恭喜的笑容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,又沉又闷。
暮色渐渐浓了,远处的山峦变成了青黑色的剪影。周微摸了摸自己的小腹,那里依旧平平的,却像坠着块千斤重的石头,压得她喘不过气。
陈壮疯跑了半个村子,才想起她还在老槐树下。他气喘吁吁地跑回来,脸上带着汗,眼睛亮得像星星:“我跟他们都说了!他们说明天就来给咱道喜!我还托王大叔去镇上捎红糖和鸡蛋,给你补身子!”
他的手小心翼翼地放在她的小腹上,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琉璃:“这里面……真有个娃?”
周微看着他眼里的狂喜,看着他粗糙的手掌覆盖在自己小腹上的样子,突然觉得无比讽刺。这个男人,这个毁了她人生的男人,此刻却因为她怀了他的孩子,高兴得像拥有了全世界。
“嗯。”她从喉咙里挤出个字,声音哑得厉害。
“太好了!”陈壮又想抱她,却又硬生生忍住了,只是搓着手,在原地打转,“我明天就去把那只老母鸡杀了!还有后山的野参,我找了好久都没舍得挖,明天就去挖回来给你炖汤!”
他絮絮叨叨地说着,规划着未来的日子,每一句话里都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。周微听着,没说话,只是默默地往回走。
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一个在前,一个在后,像两条永远不会相交的线。
回到家,陈壮把草堆铺得厚厚的,又把自己那件最厚实的褂子盖在她身上:“晚上别冻着,要是起夜就喊我,我给你点灯。”
他躺在地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,时不时就抬头看看草堆上的她,像怕她跑了似的。
周微睁着眼睛,看着屋顶的茅草。月光从缝隙里钻进来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她能感觉到小腹里那点微弱的动静,像颗埋在土里的种子,正准备破土而出。
可她不想要这颗种子。
绝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