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闭上眼睛,指甲深深嵌进掌心。疼痛让她保持着清醒,也让心里的那个念头,越来越清晰。
鸡叫头遍时,周微就醒了。
陈壮还在地上睡得沉,鼻息粗重,像头累坏了的老黄牛。月光透过窗纸的破洞,在他脸上投下道细长的光带,正落在那道疤痕上,让原本狰狞的印记添了几分柔和。
她悄无声息地坐起身,摸了摸小腹。那里依旧平坦,却像揣着块烧红的烙铁,烫得她心口发疼。昨天陈壮疯跑着报喜的样子还在眼前晃——他冲进王大叔家时差点被门槛绊倒,跟李婶说话时舌头都打了结,晚上给她盖被子时手抖得像筛糠。
这份近乎笨拙的欢喜,在周微眼里却成了最尖锐的讽刺。
这不是什么值得庆贺的事。这是她被囚禁的证明,是她永远也逃不出这深山的枷锁。只要这个孩子生下来,她就彻底成了陈壮的女人,成了这陈家坳的一份子,再也回不去了。
回不去她的美院,回不去她的画板,回不去有父母笑容的家。
灶膛里的余烬还泛着点微光,映得墙上的玉米串影影绰绰,像一串串吊死鬼。周微慢慢挪到门口,看着那把生锈的铁锁。这些天陈壮晚上不再锁门了,他说“你怀着娃,夜里起夜方便”,眼里的信任像山涧里的水,清澈得让她心慌。
她轻轻拉开门闩,冷风“呼”地灌进来,带着晨露的凉。院墙外的山道上,已经有早起的山民扛着锄头往地里去,脚步声在寂静的山坳里格外清晰。
周微缩了缩脖子,又退了回来。她不能就这么走,陈壮很快会发现,会像疯了一样满山找她。她需要一个更彻底的办法,一个能让这一切都回到原点的办法。
目光落在院角那把镰刀上,是陈壮昨天收工时随手放在那里的,刀刃上还沾着泥土。一个念头像毒蛇似的钻进脑海——只要用镰刀在小腹上划一下……
可指尖刚触到冰冷的刀刃,她就猛地缩回了手。不是怕疼,是那瞬间闪过的画面让她发怵——陈壮抱着她疯跑去找医生的样子,李婶摇头叹息的样子,还有……那个尚未成形的小生命,连睁眼看看世界的机会都没有。
她深吸口气,把镰刀放回原处。换个方式,也许还有别的方式。
天亮时,陈壮醒了。他一睁眼就往草堆上看,见周微坐着,立刻爬起来:“咋不多睡会儿?是不是不舒服?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