项易霖看向他。
斯越心虚,不自觉将手往回收:“今天周妥来找我道歉了,他家长就加上了我的……”
“项斯越。”项易霖打断他,“你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个。”
斯越呼吸放轻,沉默许久:“我只是想要离她近一点。”
他只是想要,离他的母亲近一些。
“你写谅解书呢?也是因为这个原因。”项易霖嗓音沉淡,陈述着他这个儿子的行径,“让她感激你,好跟她走得更近。”
斯越摇了几下头。
“没有。”他说,“我不想看到她难过。”
她在医院晕倒的时候,看起来很难受,应该是因为那个周妥的原因。
他想,如果他不追究。
或许她就不会那么忙,也不会那么难过了。
项易霖看着他的神情,最终什么都没说,抽开凳子,转身走去阳台。
-
项易霖当夜在书房呆了三个小时。
才回主卧。
他点着支烟,目光沉淡地扫视着这里。
卧室里,是基础的黑白灰三色基调。
床头上的墙壁曾有一张画,是婚纱照,后来摘了,现在改成了带着礁石的滔浪画。
这个地方已经很久没有女人生活过的痕迹。
气息、装潢,连她习惯性往床头放香薰的木托盘也消失不见。
仿佛从来没出现过一样。
她身上总是有一种魔力,能让所有人喜欢她,这么多年过去,也依旧没变。才多久,就能让斯越对她产生这样的感情。
许岚用了七年,也没能让项斯越喜欢上她。
许妍……
许妍。
项易霖这些天的耳边充斥着无数这个名字。
她就像是一道魔咒,再次出现。
项易霖拉开衣柜,在衣柜里角落的衣挂上,摩挲着那件真丝睡裙。
柔软的,顺滑的,像女人肌肤一般细腻的触感。"
“你在这里稍坐一下,阿姨让人把你接回去好吗?”许妍只是轻声道,“你这么晚不在家,家里人会担心的。”
斯越轻偏开脸。
安静良久,他低声道,“不会的。”
“嗯?什么?”
“不会有人担心我的。”
许妍眨了下眼,看向他。
沉默片刻,许妍拿起手机,给陈政发去了两条消息。
斯越在我这里。
明天再来接他吧。
她回过身,看向斯越:“吃饭了吗?”
在晚上十一点半,周妥妥终于吃上了期待已久的火锅。
连带着斯越也尝到了自己第一次品尝到的火锅,很多都是他从未尝试过的食材,比如鸭肠,比如贡菜、脆骨丸。
他脸被火锅熏得红扑扑,脸颊右侧塞着半颗鱼丸,鼓鼓囊囊说:“阿姨做饭很好吃。”
许妍笑,“好吃就多吃点。”
“什么呀,火锅需要做什么,直接煮着吃,又不需要许妍加工。”周妥妥说,“许妍做饭可没我爸做的好吃,什么时候你尝尝我爸做的炖猪蹄,那才叫香撅了。”
“周妥你不拆我台心里不舒服是吧。”许妍受不了他这个小东西,周妥吐了吐舌头,嘿嘿一笑。
两人的行为被斯越看在眼里,闻着火锅的烟火味,冰橙汁,他突然也觉得浑身暖烘烘的。
是一种莫名其妙的,暖和。
两人玩到半夜,在周妥的房间睡着了。
许妍走进去,收了两人的玩具,替他们盖上毛毯。
斯越睡觉时候不知道梦见了什么,眉头轻皱,白净的小脸五官都快攒到一起。
许妍蹲下,抱臂,轻轻叹了口气,试图抚平这小孩的眉头。
也不知道这孩子发生了什么。
看起来总是心思很沉。
即使知道他是项易霖和许岚的孩子,说实话,许妍也不会对这个孩子有任何偏见。
更何况,他真的很乖。
她放轻动作,起身,替两人关上灯走出去。
门关上的那一刻,闭着眼的斯越慢慢流出一行泪,顺着脸颊掉在地毯上,融进去。他蜷起身体,把那块小毛毯抱得更紧一些。
直到凌晨一点,许妍也没收到陈政的回信。"
换好白大褂,例行检查了圈,许妍再次路过输液大厅,不由多看了眼这孩子。
他坐在输液室里静静输液,低头敛眸,旁边放着他的小书包。
有些孩子刷着爸爸妈妈的手机解闷,短视频的嘈杂声没影响到他,他就那么坐着,一动也不动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他很乖。
正准备收回目光,突然察觉到一丝异样,走过去一看,才发现项斯越右手手背肿得老高,竟是跑针了。
她迅速抓住他的手蹲下处理,取了针,关切低声:“不疼吗?”
斯越身体有些僵硬,“还好。”
“疼怎么不说?”
斯越低声道:“可以忍。”
“……”许妍轻轻蹙眉,“这不是可以忍的事,孩子,你再忍也还是会疼。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一定要记得找医生,知道吗?”
斯越盯着她严肃的眼神,慢慢点了点头。
“可能会肿几天。”许妍耐心替他热敷了片刻,放轻语气,“你的手很好看,要记得好好保护。”
一个孩子单独输液本就容易有意外发生,许妍不得不叮嘱值班护士多看顾,确认没问题才转身离开。
斯越望着她离开的背影,鼻息间还残留着她轻盈的发丝香气。
那一整个下午很忙,许妍没再从门诊里出来。
项易霖来的时候,两个医生并肩从他身边走过去。
“主任又不去食堂啊?她今天一天都没吃饭了吧。”
“你还不知道咱们主任,吃饭就是维持生命基本体征,抽屉里除了盼盼小面包就是桃李面包片。”
骨科门诊的门没关,许妍正耐心地让就诊的小朋友抬起胳膊。
小朋友不配合,哇哇大哭。
她依旧温和地轻声哄着,双手摊平翻来翻去:“不会疼的,你看阿姨手里连针头都没有,阿姨只是想看看你的手。”
她变了很多。
和项易霖记忆里那个娇生惯养长大的许妍不太一样。
她那时候是高高在上的千金,而他只是个被许家资助收留的穷小子。
他曾在许家宴席的桌下被她十指相握,在许家长辈以为补习功课的时间被她压在衣柜里亲得难压低喘,被她用牙齿在身上留下印记,宣告所有物。
她是天之骄女。
所有人都喜欢她,但只有项易霖讨厌她、恶心她。
如果不是带着目的接近,他根本不会碰她一下。
那时项易霖唯一能报复她的机会,就是在做那些事上。她哪里都是一碰就红,像是娇弱的豌豆公主,正好遇上项易霖的年少轻狂,他的滚烫和汹涌时常让许妍招架不住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