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起白染布满薄茧的双手,想起她消瘦的肩线,想到她可能遇到的危险……
最终,拳头无力地松开。
隔天,他把所有积蓄全部汇往山区。
想到白染收到钱后能过得好些,心里才稍稍松快。
接下来的一个月,他每天都要问警卫员:
「有我的信吗?」
小战士总是摇头。
白染每月一封的家书断了。
他担忧地往山区打电话。
线路接通后,听筒里传来老乡质朴的音乡:
「白医生啊?她进山巡诊去了。」
或是:「白医生在给娃娃看病呢,走不开。」
他也曾数次想找政委问问还有没有调回名额,可话到嘴边,终究没能说出口。
每月的家书不再寄来,也没有电话给他。
秦墨似乎失去了和白染沟通的渠道。
他主动给山区打电话,似乎成了唯一能获取她安好的途径。
电话接通时,他总是屏住呼吸,期待能听见她的声音,可传来的永远是老乡质朴的乡音:
「白医生去李家沟出诊了,要走一天山路呢。」
「白医生在卫生所值夜班,刚睡着。」
「白医生在给娃娃看病,要不俺去叫她?」
他每次都轻声说:「不用了。」
只要知道她在哪里,在做什么,心就能暂时安定。
夜深人静时,他会坐在书桌前写信。
钢笔在信纸上沙沙作响,写营区新栽的梧桐长出了嫩芽,写食堂最近改善了伙食,写一切都好。
唯独不写每个深夜的辗转反侧的思念,不写那深埋心底的愧疚,不写每天清晨望向信箱时那份小心翼翼的期待。
可一封封信寄往山区,却始终没有回音。
在每次的山区电话中,他拼凑出她的生活:
她治好了王家的哮喘,接生了张家的双胞胎,在暴雨夜冒险去邻村救了个发烧的孩子。
每个消息都让他既骄傲又心痛——她正在成为更多人的依靠,却似乎离他越来越远。"
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,只能听到粗重的呼吸声。
「老乡?」秦墨的心渐渐沉了下去。
「这个……白医生她......」老乡的声音越来越小。
「她说她放心不下我们,所以打算留下.....」
秦墨握紧听筒,指节发白。
她竟然真的不想回来。
「让她接电话。」他的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。
「白医生她……哦对,对,去邻村出诊了,要明天才回来……」
电话挂断后,秦墨独自坐在办公室里。
回想老乡支支吾吾的声音,他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而在千里之外的山区卫生所里,白染正虚弱地靠在病床上,半边脸缠着厚厚的纱布。
老乡张叔站在床边,粗糙的手不停揉搓着衣角。
「白医生,我照你说的,在电话里跟秦团长说你不想回去了。」
张叔的声音带着哽咽,"可我这心里...实在不好受啊。"
白染微微侧过脸,避开张叔关切的目光。
纱布边缘隐约可见暗红色的伤痕。
「张叔,谢谢你。」她的声音因吸入烟尘而沙哑,「这样...对他最好。」
「可你这伤...」张叔忍不住上前一步,
「回城里治,说不定还能...」
「我是医生,心里有数。」白染轻声打断,指尖轻触脸上的纱布。
「烧伤面积太大,治不好了。幸好这双手还能用,以后还能继续看病。」
她说得云淡风轻,仿佛在讨论别人的伤势。
可张叔看见她说话时下意识攥紧了床单,指节都泛了白。
「那天要不是为了救我家二娃,你也不会...」
张叔再也说不下去,这个在山里扛了一辈子生活的汉子,此刻泪流满面。
「孩子没事就好。」白染勉强勾起嘴角,却牵动了伤口,疼得倒吸一口凉气。
窗外,山雾正浓。
白染望着那缭绕的雾气,思绪飘回三天前的黄昏。
冲天火光中,她一次次冲进燃烧的屋舍,把哭喊的孩子往外推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