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放心,东宫的事,我会想办法替你料理干净。”
说着,燕氏越想越不安,“不行,我要立刻给你祖母写一封信去,这门亲事,能退就退,不能退,也得拖,那个女人必须在你入东宫之前解决掉。。”
“母亲。”许时和起身,想要相劝。
她担心事情没处理好,反倒惹怒太子,可还没等她说出口,燕氏已经匆忙出门去了。
岁宁面露忧色走上前来,“大小姐,夫人说得对,太子和侧妃如今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,您此刻入东宫,的确算不得好时机。”
“我当然知道。”许时和负手而立,窗外投下的日光轻扫在她眉眼间,衬出几分疏离,全然没有刚才在燕氏面前的娇憨。
“可我不会把将来都寄托在另一个女人身上,若是除不掉她呢,难道我就一直等着吗?”
岁宁对她的话,并不意外。
只有她知道,大小姐为了这一天,做了多少准备。
净房内,水汽氤氲。
芙蓉屏风上,映出女子婀娜柔美的身影。
一双白玉般的藕臂松松搭在浴桶边沿,晶莹的水珠顺着青葱指尖滴入青砖。
“大小姐,再泡一刻钟,就能起身了。”
岁宁往浴桶里加入最后一包药粉,伸手轻轻搅动着花香四溢的清水。
波浪缓缓推开,许时和微微挺直腰背,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,任由水波将圆润起伏的山丘包裹起来。
岁宁在一旁准备着出浴以后的棉巾浴袍,一边忍不住感慨。
自家小姐从年幼时,便试遍天下养颜美肤的药材,每隔三日便要坐一次药浴,滋养身体,才养得一身冰肌玉骨。
在她心里,普天之下,就没有哪个男人能抵挡得住这身娇躯。
太子,想必也不例外。
“岁宁。”许时和低低唤了一声。
最后加的药粉具有滋阴补水的功效,不仅能让肌肤吹弹可破,还能让女子幽秘之处更加敏感。
她这一声,自己浑然不觉,已经沾染上了几分让人脸红的慵懒媚音。
岁宁放下手上的事,赶紧上前,“小姐有何事吩咐?”
“入京的事情都准备妥当了吗?还有几日就要启程,你抽空亲自去看看,别漏了忘了什么,安阳离京城远,来回一趟要耽误不少时日。”
“小姐放心,夫人亲自盯着这件事,小姐的事从来都是府里最重要的事,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出纰漏。奴婢每日也都会去看看,小姐只管安心。”
许时和嗯了一声,阖上眼没再多问。
她来到许家,已经整整十年。
她是穿书,来到这个世界的。
穿书前,她是顶级财阀的独生女,母亲早逝,父亲又突然离世,家族权势争斗四起。"
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蹄子,竟敢欺负到她头上。
去九重殿的路上,张氏边走边思量。
只要太后宴会的事和陆怡舒沾不上边就好。
她在宫里还是有些认识的人,到时候故意弄点不大不小的动静出来,就够太子妃在太后面前喝一壶了。
到时候,东宫的掌事之权不得不交回到陆怡舒手上。
想明白这些,她才发现自己已经累得喘气了。
每次见太子,太子都会给她赐座,这个太子妃竟这般狂妄,让她一直站着。
张氏转身呸了一口,“等着吧,有你的好果子吃。”
张氏离开衔月殿不到一炷香的时间,九重殿就有宫人过来请了。
许时和往脸上拍了两下粉,将气色压了下去,这才跟着宫人出门。
这还是她第一次来太子的宫殿。
一进宫门,从庄严古朴的陈设装饰到目不斜视垂手而立的宫人,都依稀给人一股无形的压迫感。
“娘娘,太子请您进去。”
许时和侧过头,看到兆荣出来,身后跟着张氏,正一脸得意望向她。
兆荣朝张氏说了一句,“夫人慢走。”
便跟在许时和身旁了。
许时和随兆荣,沿着长廊走到一处门前。
兆荣躬身道:“娘娘进去吧,奴才在门外候着。”
“多谢兆荣公公。”
“娘娘客气了。”
许时和掀起裙角,走进书房。
书房分为内外两侧,外间摆着字画装饰,陈设讲究,一进门就能让人沉下心来。
转过去便是一道屏风,隐约可见里头坐着一个人影。
“进来。”太子的声音四平八稳,听不出喜怒,却自带着一股上位者的威严。
“参见殿下。”许时和走到桌前,福身行礼。
“坐吧。”这一次,太子的声音透出几丝疲惫。
刚才张氏到他跟前哭诉一番,提起往事,又说起陆怡舒如今如何后悔伤心,他难免触动。
毕竟是他生命中的第一个女人,又舍命相救过,十几年的感情岂会因为一点儿争执就没了。
“你......”"
许时和在她身边停了停,“陆侧妃起来吧。”
光从面子上看,这个陆氏还算懂规矩,让人挑不出毛病。
陆怡舒借着余光看向许时和。
许时和已经换上了常服,一件天水碧合欢花丝绣长裙,发髻松松挽着,只在两鬓插上珠花装饰。
莫名让陆怡舒想起一句话,“清水出芙蓉,天然去雕饰”。
“陆侧妃坐吧,这里没有旁人,咱们不必拘着礼数,自在些便好。”
许时和说得中规中矩,一时让陆怡舒看不出她的性情。
“是,多谢娘娘。”
陆怡舒坐在许时和下首的位置。
落座的瞬间,她有种很强烈的感觉。
在东宫,她不再是女主人。
她曾经的位置,已经被另一个人名正言顺霸占了。
尽管喉咙里涌起咽下青果似的酸涩,陆怡舒还是保持着脸上的笑容。
“原本昨日便该来娘娘这里请安的,又担心让娘娘多受累,便拖到今日,还请娘娘莫怪。”
许时和接过如兰递过来的茶水,喝了两口,才慢慢开口,“倒不急于一时,往后都是一同伺候殿下的姐妹,陆侧妃想到我这儿来,随时过来就是。”
“多谢娘娘盛情。”陆怡舒支起身子欠了欠。
“娘娘初入东宫,难免有不熟悉的地方,妾身比娘娘年长几岁,在东宫多待了几年,若是娘娘有吩咐,尽管差遣妾身。”
许时和掩嘴笑道,“陆姐姐客气了,我虽才来京城,却也知道殿下最是中意你,爱护你,我与殿下本就是赐婚才有了今日的缘分,和你们自幼相处的情分比起来,实在是微不足道。”
“既然殿下敬你爱你,我也会如他一般,往后若是有不懂的地方,自会向姐姐请教。”
陆怡舒放在腿上的指尖忍不住蜷起来。
来之前,她设想过很多种两人见面的情形。
许时和出身高贵,多少会沾染些高门贵女的傲慢。
也许她根本不将自己放在心上,随意打发便是了。
也许她将自己视为仇敌,会抓住一切机会打击报复。
也许,她会假意示好,再来个背后捅刀......
总之,不是现在这样。
没有仗着太子妃的身份显摆,还放下姿态和她姐妹相称。
更重要的事,她提起太子对她的偏爱,居然这么坦诚,这么诚恳,好像一点儿都不在意似的。
陆怡舒一时看不出她有几分真几分假,只觉得许时和的大度将自己衬得有些小肚鸡肠。"
张氏端着药,坐在床头,满脸心疼,“我的儿啊,那许时和才入宫多久,就将你折磨成这副样子。改日我入宫,一定要去太后面前说道说道,咱们陆家的女儿,再落魄也不是能被随便什么人踩在脸上羞辱的。”
陆怡舒朝里侧转了转头,“娘,太后已经责罚过她了,您又何必再去太后面前添堵。再说,她也不是什么随便人,她可是大长公主的外孙女,身份贵重,我们如何惹得起。”
张氏嘁了一声,将药碗重重磕下。
“大长公主又如何,她再有权势,再得意,那也是先皇时候的事了。她也不睁眼看看,如今金銮殿上坐着的是谁,寿安宫住着的又是谁?连皇后都要看太后眼色活着,她有什么资格说三道四,更不用说底下的后人了。”
说到这里,张氏颇有些恨铁不成钢。
“你啊,就是糊涂,太后这两年因为你未能生育的事对你起了怨言,但太子却是一向护着你的。这是在东宫,是太子的地盘,有太子护着你,管他什么大长公主,就算皇后娘娘来了,也得顾及太子给你留几分颜面。”
“许时和刚入宫的时候,你就该给她一个下马威,好让她瞧瞧,这东宫到底是谁说了算。”
话刚落,陆怡舒便落下泪来。
张氏忙着拿锦帕替她攒泪,“你这是做什么,病里可不兴哭啊,别把眼睛搞坏了。”
陆怡舒从她手里接过帕子,边哭边说,“您不知道,我这副样子不是太子妃害的,我......我在殿下心里已经失宠了。”
昨晚,她一夜难眠,想了许多。
当初,太子护送许时和回京的说法传得到处都是。
无风不起浪,太子只怕从那个时候就开始骗她了。
怀疑这东西,一旦成立,便会摧枯拉朽,让所有蛛丝马迹都自动串联起来,脑补成一场大戏。
也许,在更早之前。
大长公主或者皇后,就已经将许时和送到了太子身边。
他们两人在她眼皮子底下,将她当做傻子似的耍得团团转。
亏得她还以为许时和没有争宠的心思。
原来她早就将太子的恩宠从自己这里夺去了,当然不必再争。
陆怡舒越想越害怕,心里的信念一点点崩塌。
张氏不解,瞪着眼睛看她,“不是那小蹄子从中使坏,太子能冷落你吗?你现在还发什么善心,装什么纯良啊,人家登堂入室,将太子妃的位置从你手里抢走,如今还要把太子抢走,你再不做点什么,以后东宫哪里还有你的位置。”
张氏气得前吁后叹,看陆怡舒哭哭啼啼软弱无能的样子,巴不得自己上场替她解决。
说起来,女儿养成这样,也怪她性子要强,将她保护得太好。
可若非如此,她也不可能在太子身边占着位置,更不可能入得了太后的眼。
“舒儿,”张氏放轻声音,柔声道:“我听喜雨说,你昨晚和太子闹了口角,是不是?”
陆怡舒埋着头,点了点。
“俗话说,夫妻俩床头吵床尾和,都是寻常事,你可别真往心里去了。这男人啊,最爱脸面,你若是肯主动服软,哄一哄,事情就过了。”
陆怡舒扭着肩膀,瓮声道:“娘,昨晚殿下说了,太子妃才是她的正妻,我只是个妾,是奴才,哪里有资格去哄他。”
这句话说出来,仿佛一把刀插在她心上,让她痛得肝肠寸断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