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体的疼痛和心里的屈辱交织在一起,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,将她牢牢困住。她没有哭,也没有动,只是保持着那个姿势,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深井。
陈壮趴在她身上,喘息了很久才缓过来。他抬起头,看着周微毫无生气的脸,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。他伸出手,想去抚摸她的脸颊,指尖刚碰到她的皮肤,就被周微猛地偏头躲开了。
她的动作很轻微,却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。
陈壮的手僵在半空,慢慢收了回去。他从她身上爬起来,默默地穿好裤子,动作有些笨拙,甚至系错了裤腰带的扣子。他不敢再看周微,只是低着头,眼神落在地上散落的干草上。
屋子里再次陷入死寂,只剩下两人不均匀的呼吸声。窗外的风声更大了,卷着几片落叶,拍打在窗纸上,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。
过了一会儿,陈壮站起身,走到墙角的陶罐边,用那个豁口的粗瓷碗舀了一碗水。他走到草堆边,蹲下身,把碗递到周微面前。
“喝点水吧。”他的声音很低,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,像个做错事的孩子。
周微没有看他,也没有接那碗水。她的目光依旧空洞地望着屋顶,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。
陈壮把碗往前递了递,又说了一遍:“喝点水,润润嗓子。”
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。
就在这时,周微突然有了动作。她猛地抬起手,不是去接碗,而是狠狠地一巴掌扇在了陈壮的脸上。
“啪!”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屋子里响起,格外刺耳。
陈壮被打得偏过头,脸上瞬间浮现出一个清晰的红印。他愣住了,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动手。
周微的手还停留在半空,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。她看着陈壮,眼神里充满了刻骨的恨意,像淬了毒的冰锥。“别碰我……我嫌你脏……”
她的声音嘶哑得厉害,却带着一种决绝的冰冷。
陈壮慢慢回过头,看着她。他的眼神很深,像藏着一片暴风雨前的海面,看不出任何情绪。他没有生气,也没有再动手,只是默默地看着她,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,他默默地放下了那碗水。可就在他松手的瞬间,周微猛地抬脚,一脚踹在了碗上。
“哐当!”粗瓷碗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清水溅了一地,混着地上的泥土,变成了一滩浑浊的污渍。几片碎瓷片弹起来,落在干草上,闪着冷光。
陈壮看着地上的碎瓷片,又看了看周微,眼神里终于闪过一丝痛楚。但他什么也没说,只是默默地蹲下身,开始捡拾地上的碎瓷片。
他的动作很慢,很小心,手指被锋利的瓷片划破了,渗出血珠,滴落在黄土地上,洇开一小朵暗红色的花。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似的,依旧一片一片地捡着,把那些尖锐的碎片都拢在一起,放进墙角的一个破筐里。
周微看着他的背影,看着他被划破的手指,心里没有丝毫的快意,只有一片麻木的荒芜。她知道,这只是开始,这样的日子还会继续,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下去。
陈壮收拾完地上的碎片,又用抹布擦干净地上的水渍。他做这一切的时候,始终没有说话,也没有看周微。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,仿佛地上的血迹和碎瓷片,都只是他的幻觉。
做完这一切,他走到门后,拿起墙角的一个草编的垫子,铺在地上,就在离干草堆不远的地方躺下了。他背对着周微,一动不动,像一块沉默的石头。
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。灶膛里的火已经灭了,最后一点光亮也消失了。黑暗像潮水般涌来,将整个屋子吞没。
周微依旧躺在干草堆上,身体的疼痛和心里的屈辱像潮水般一波波袭来。她睁着眼睛,在黑暗中看着陈壮的背影,那个魁梧的、沉默的背影,像一座沉重的山,压得她喘不过气。
她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,直到窗外的风声渐渐平息,远处传来几声狗吠。她悄悄挪动了一下身体,蜷缩成一团,将脸埋在膝盖里。
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,浸湿了粗糙的干草。她在心里一遍遍地发誓,一定要逃出去,一定要离开这个魔鬼般的男人,离开这个囚禁她的牢笼。
无论付出什么代价。
黑暗中,陈壮的背影似乎动了一下。但周微没有在意,她只是死死地咬着嘴唇,任由眼泪无声地流淌,直到在疲惫和绝望中,沉沉地睡去。梦里,她又回到了美院的画室,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,落在她的画纸上,温暖而明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