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壮几乎寸步不离。地里的活计交给了邻居,竹筐也不编了,整天守在屋里,眼睛像黏在了她身上。天刚亮就起来烧火,把玉米糊糊熬得稠稠的,用小勺舀着,吹凉了送到她嘴边。
“张嘴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,像在喂一只炸毛的猫。
周微偏过头,嘴唇抿得紧紧的。她不想吃他做的任何东西,不想跟他说任何话。每次看到他那张带着疤痕的脸,看到他两鬓刺目的白发,腿骨里的疼就会翻涌上来,带着蚀骨的恨。
“不吃会饿坏的。”陈壮没放弃,把勺子又往前递了递,勺沿碰到她的嘴角,温热的。
周微猛地偏头,勺子里的糊糊洒在草堆上,黄澄澄的一片,像摊丑陋的疤。“滚!”她低吼出声,声音因为太久没好好说话而沙哑,“别碰我!你这个畜生!”
陈壮的手僵在半空,眼神暗了暗,像被风吹灭的烛火。他默默地放下碗,拿起布巾,一点点擦去草堆上的污渍,动作慢得像在做什么精细活。“我知道你恨我,”他的声音很低,几乎要被窗外的风声盖过,“等你好了……就不恨了。”
“好不了了!”周微的眼泪涌了上来,不是因为疼,是因为绝望,“我这条腿被你废了!我一辈子都好不了了!你满意了?这样我就跑不了了,是不是?”
他没说话,只是擦得更慢了,肩膀微微耸动着,像在忍什么。
喂饭成了每天最艰难的拉锯战。周微宁愿饿着,也不肯吃他递过来的东西。陈壮没办法,只能把糊糊熬得更稀,用小勺硬往她嘴里送。有时她会狠狠咬住勺子,有时会把头扭得像拨浪鼓,更多的时候,是睁着空洞的眼睛看着屋顶,任由他把食物塞进嘴里,不嚼,也不咽。
“咽下去,”他会轻轻拍她的背,语气近乎哀求,“求你了,周微,咽下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