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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雨是后半夜来的。

先是风卷着几片枯叶撞在窗纸上,发出细碎的响,接着就听见屋檐下传来滴答声,起初疏疏落落,没过多久就连成一片,哗啦啦地浇在院墙上,溅起蒙蒙的水雾。

周微是被冻醒的。身上的粗布褂子不知何时滑到了腰际,草堆里的寒气顺着脊背往上爬,冻得她牙齿打颤。她摸索着拽过褂子重新裹好,却再无睡意,睁着眼睛看着屋顶。

茅草缝隙里渗进些微光,是院外马灯的光晕。陈壮大概又在院里编竹筐——这些天他总这样,白天下地,夜里就着马灯编筐,说等攒够了数,托人捎去镇上卖,能换些钱。

雨声渐大,像是要把这土坯房吞没。周微翻了个身,看见地上的身影动了动。陈壮坐起身,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,往灶膛里添了把柴。火光“腾”地窜起来,映得他侧脸忽明忽暗,那道疤痕在光影里像条蛰伏的虫。

“冷?”他的声音裹着水汽,湿乎乎的。

周微没应声,把脸往草堆里埋了埋。这些天她的身子渐渐舒坦了,陈壮每天熬的益母草水从没断过,有时还会往里面加两颗红枣,说是托李婶从镇上捎的。可那份熨帖,总抵不过心里的沉。

灶膛里的火渐渐旺了,屋里暖和了些。陈壮又坐回门槛边,马灯被他挪到脚边,昏黄的光正好落在竹条上。他编筐的动作越来越熟练,竹条在指间翻飞,很快就盘出个圆润的底。

周微看着他的侧影,看着他偶尔抬眼望向窗外的神情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。她知道自己该恨他,恨他把自己锁在这深山里,恨他夺走了自己的清白。可每次看到他胳膊上那道为护她留下的疤痕,看到他夜里就着马灯编筐的背影,那恨意就像被雨水泡过的棉絮,沉得发闷。

雨下到后半夜时小了些,变成淅淅沥沥的毛毛细雨。陈壮收拾好竹条,吹灭马灯,躺回地上的草垫。他翻了个身,背对着她,呼吸很快就匀了。

周微却依旧醒着。她数着屋檐滴水的声响,一滴,两滴,三滴……直到眼皮发沉,才迷迷糊糊睡过去。

不知过了多久,她感觉身上压了些什么,沉甸甸的。睁开眼,看见陈壮正趴在她身上,呼吸里带着淡淡的艾草味——他大概是刚用艾草熏过屋子,去去潮气。

“别……”她的声音还带着睡意,细若蚊蚋。

陈壮的动作顿了顿,却没起来。他的手撑在草堆上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呼吸喷在她脸上,带着点滚烫的温度。“周微,”他低声喊她的名字,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,“我想要你。”

周微的心猛地一缩。她想起前几次的撕咬和挣扎,想起那些疼和屈辱,身体下意识地绷紧了。可这次,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抬手去推,也没有张嘴去咬。

也许是雨声太柔,也许是灶膛里的余温太暖,也许是他眼里的光太暗,暗得让她看不清里面的狠,只看到些别的东西,像被雨水打湿的星子,碎得可怜。

陈壮见她没反抗,呼吸更重了些。他慢慢俯下身,吻落在她的额角,很轻,像怕碰碎了什么。接着是眼睑,是鼻尖,最后才落在唇上。

他的吻带着雨水的凉,带着艾草的苦,还有点说不清的涩。周微闭着眼,没回应,也没躲开。眼泪不知何时淌了下来,顺着眼角滑进鬓角,凉丝丝的。

她不是不恨了,只是累了。累得不想再挣扎,不想再较劲。就像这连绵的秋雨,明知该恼它湿了衣裳,却终是躲不过,只能任由它把心也泡得发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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