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壮的手轻轻抚上她的衣襟,动作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轻,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瓷器。粗布被他一点点掀开,带着体温的皮肤相触时,周微打了个寒颤。
他大概是察觉到了,停下手,用自己的体温去焐她的肩,直到她不再发抖,才继续往下。他的动作很慢,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,像个学步的孩子,怕踩疼了地上的花。
周微始终睁着眼,看着屋顶的茅草。那些干枯的草茎在微光里像张网,把她牢牢罩在下面。她感觉不到疼,也感觉不到别的,只有一种麻木的空,像被雨水冲刷过的河床,干干净净,却也空空荡荡。
眼泪还在淌,无声无息地浸湿了草堆。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,是哭被毁掉的人生,还是哭这荒唐的妥协,又或者,是哭这个趴在她身上的男人,哭他眼里那点她看不懂的疼。
陈壮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泪,动作更轻了。他低下头,用粗糙的拇指去擦她的眼角,指尖带着竹条磨出的薄茧,蹭得皮肤有点疼。“别难过,”他低声说,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慌,“我会对你好的。”
周微没说话,只是把脸往草堆里埋得更深了。
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,屋檐的滴水声也歇了。远处传来几声鸡鸣,清越的声响穿破晨雾,在山坳里荡开。天快亮了。
陈壮的动作渐渐停了。他趴在她身上,喘息声慢慢匀了,下巴抵在她的颈窝,带着点滚烫的温度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慢慢起身,捡起地上的衣裳,动作有些笨拙地帮她盖好。
草堆被压得有些塌,混着泪水和别的湿痕,黏糊糊的。周微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,一动不动,像个被掏空了的瓷娃娃。
陈壮坐在草垫上,看着她的背影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草堆的纤维。他想说点什么,张了张嘴,却只发出些干涩的气音。最终,他只是默默地起身,走到灶台边,开始生火。
火苗“噼啪”地舔着柴薪,映得他的影子在墙上晃来晃去。他往锅里添了水,又从竹篮里拿出两个红薯,洗干净扔进锅里。这些动作他做了无数遍,熟练得像呼吸,可今天却总有些走神,柴火烧得太旺,把锅底的水都溅了出来。
周微直到天大亮才动了动。她坐起身,身上的衣裳已经被陈壮换过了,是件干净的粗布褂子,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。草堆也被重新铺过,换了些干爽的茅草。
陈壮端着红薯稀饭进来时,正看见她坐在草堆边,眼神空落落的望着窗外。“吃点东西吧。”他把碗放在她面前,碗里卧着个荷包蛋,是用野鸡蛋煎的,边缘焦得金黄。
周微没看他,也没动筷子。
陈壮蹲在她面前,看着她苍白的脸,看着她眼角未干的泪痕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,疼得发紧。“我……”他想说点什么,却又不知从何说起。
最终,他只是把筷子塞进她手里,低声说:“趁热吃,凉了伤胃。”
周微握着温热的筷子,看着碗里的荷包蛋,眼泪突然又涌了上来。她低下头,一口一口地喝着稀饭,眼泪掉进碗里,混着红薯的甜,咸得发苦。
陈壮就蹲在一旁看着她,什么也没说。灶膛里的火渐渐小了,屋里的暖意也跟着淡了些。院墙外传来村民走动的声响,还有牛铃的叮当声,新的一天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