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微猛地抽回手,像碰到了什么脏东西。她看着他,眼里的恨意像冰棱一样尖锐:“陈壮,你记住,就算我腿断了,爬也要爬出这座山!你困得住我的人,困不住我的心!”
他的脸瞬间变得惨白,像被抽走了所有血色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终却只是颓然地低下头,把那碗鸡蛋羹放在床头,默默地走到门口,蹲在门槛上,摸出烟袋锅,一下下抽着。
烟袋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,映着他落寞的背影,在昏黄的光线下,像幅浸了苦水的画。
周微看着那碗渐渐凉透的鸡蛋羹,看着他两鬓的白发,心里没有一丝波澜。她知道,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。他以为打断了她的腿,就能锁住她,可他错了。只要她心里的那点念想还在,只要她还没死,就永远不会停下逃跑的脚步。
窗外的阳光透过窗缝照进来,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,里面浮动着无数尘埃。周微闭上眼睛,在心里一遍遍地描摹着出山的路。
等她能站起来的那天,就是她再次逃离的开始。
周微拄着陈壮给她削的木拐杖,第一次挪到了院门口。
左腿还不能完全用力,每走一步,膝盖处就传来一阵钝痛,像有根生锈的钉子在骨头缝里磨。她扶着门框,看着院外蜿蜒的山道,风灌进空荡荡的左裤管,凉得刺骨。
陈壮就站在不远处,手里攥着把锄头,却没心思干活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,像怕她被风刮走似的。这些日子他不再把她锁在屋里,却也寸步不离,她走到哪,他的视线就跟到哪,像道无形的枷锁。
“疼就别硬撑着。”他的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,往前挪了半步,随时准备过来扶她。
周微没理他,只是咬着牙,又往前挪了一步。木拐杖戳在泥地上,发出“笃”的一声,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。她的身子晃了晃,差点摔倒,陈壮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扶,却被她用拐杖狠狠拨开。
“别碰我。”她的声音冷得像冰,额角渗出细密的汗,不知是疼的,还是累的。
陈壮的手僵在半空,眼神暗了暗,慢慢缩了回去。他看着她瘸着腿、一步一晃的样子,嘴唇抿得紧紧的,下颌线绷成了条硬邦邦的直线,两鬓的白发在阳光下泛着刺目的光。
周微扶着墙,一点点挪到院子中央。阳光落在身上,暖融融的,却驱不散心里的寒意。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腿,裤管空荡荡的,走起路来一瘸一拐,像个被遗弃的木偶。"